《莫里茨堡的浴者》：这幅画改了17年，基希纳把朋友们画成了“野人”

画作小档案

1909年夏天，德累斯顿郊外的莫里茨堡池塘。基希纳和”桥社”的朋友们带着模特来到这里，脱掉衣服跳进水里：游泳、晒太阳、画画，过一种”回归自然”的生活。泰特的展签说，画面上的就是这些艺术家朋友和他们的模特。

这幅《莫里茨堡的浴者》从1909年画到1926年——整整17年，基希纳不断地改、不断地画。人物越来越扭曲，色彩越来越”野”，笔触越来越不耐烦。一幅画改17年，改的不是技术，是他整个人生观的变化。

画面上，男男女女挤在一起，那个蜷缩着的女人尤其抢眼。艺术史家指出，这种人物造型明显受了毕加索《阿维尼翁少女》（1907）的刺激——1907年的巴黎和1909年的德累斯顿，在这幅画里隔空相遇了。

199.7厘米宽，差不多两米。站在这幅画前面，你会被那种原始的生命力”撞”一下：这不是在画裸体，这是在画自由。

1905年，德累斯顿。四个建筑系的学生——基希纳、赫克尔、施密特-罗特卢夫和布莱尔——成立了一个叫”桥社”（Die Brücke）的团体。名字取自尼采：艺术是通向未来的桥。他们要砸碎学院派的一切。

桥社崇拜原始艺术和中世纪木刻，线条粗粝、色彩直接，下笔像刀刻。德国表现主义，就从这四个”建筑系辍学生”手里诞生了。后来整个欧洲的前卫艺术，都得管他们叫一声前辈。

莫里茨堡的夏天是他们的乌托邦。受尼采思想影响，他们追求”文化更新”：公社式的生活，崇拜自然和身体，向传统竖中指。在池塘边裸泳、画画，就是他们实践理想的方式——用今天的话说，这是一群行为艺术家。

但乌托邦没有熬过现实。1937年，纳粹举办”颓废艺术”展，把现代艺术打成”堕落”的象征，基希纳有639件作品从德国博物馆被没收。他笔下的自由身体，成了新政权最容不下的东西。

1938年，基希纳在瑞士达沃斯去世，年仅58岁。从莫里茨堡池塘边的阳光青年，到被祖国宣布为”颓废”的流亡者，他的人生比他的画还要表现主义。

这幅画1980年被泰特购藏（编号T03067），如今挂在泰特现代美术馆。从莫里茨堡的池塘到伦敦的展厅，它走了70多年。画面上那些”野人”般的浴者大概不会想到，他们当年的一个夏天，会成为美术馆里永恒的夏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