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画作小档案
- 英文名称:Five Oxen
- 画家:韩滉(723—787),字太冲,唐德宗时宰相,封晋国公
- 年代:唐代(8世纪)
- 材质形制:黄麻纸本设色,手卷
- 尺寸:纵20.8厘米,横139.8厘米
- 馆藏地:北京故宫博物院(2012年列入禁止出境展览文物,被誉为”镇国之宝”)
一、五头牛,一位宰相的”业余爱好”
画这幅画的人,是唐代的宰相韩滉。他是玄宗朝名相韩休之子,以门荫入仕,历经玄宗、肃宗、代宗、德宗四朝,从地方官一路做到宰相,还做过镇海军节度使,封晋国公。这样一位位极人臣者,画画只是”业余爱好”——他自谦”不能定笔,不可论书画”,”以非急务,故自晦,不传于人”。但就是这位”业余画家”,画牛画到了前无古人的境界。
《宣和画谱》说:”昔人以谓牛马目前近习,状最难似,滉落笔绝人。”牛马太常见了,常见到人人熟悉,反而最难画得传神。唐代画马有韩干,画牛则首推韩滉,后人并称”牛马二韩”。此卷从右至左一字排开五头牛:第一头棕色老牛,正伸长脖子在荆棘上蹭痒,惬意之态跃然纸上;第二头黑白杂花牛,翘首摇尾,步履稳健;第三头深赭老牛筋骨嶙峋、白嘴皓眉,老态龙钟;第四头黄牛峻角耸立,回首顾盼;第五头黄牛头戴红色络头——全卷唯一被束缚的一头,凝神若有所思,眼神里透着一股倔强。除了牛身后一小丛荆棘,画面没有任何背景,这种”突出主体”的大胆构图,在一千三百年前堪称先锋。
二、纸上乾坤:中国现存最早的纸本画之一
《五牛图》最珍贵的身份,是”中国现存最早的纸本绘画之一”。它画在黄麻纸上——唐代纸比绢贵重,成都产的麻纸尤为名贵。纸寿千年,这幅薄薄的纸卷穿越一千三百年,纸色深黄却依然坚韧,本身就是奇迹。元代赵孟頫三度为此卷题跋,盛赞”神气磊落,稀世名笔”;清代金农题道”愈见愈妙,真神品也”;书画鉴定大家徐邦达更断言:”故宫收藏,以《五牛图》为第一。”
画中还藏着许多历史密码:卷首宋徽宗瘦金体题签”唐韩滉五牛图”;乾隆皇帝在开卷处钤下硕大的”春耦斋”印,并题引首”兴托春犁”四字——”春耦斋”是紫禁城丰泽园旁专司春耕大典的书房,乾隆看中此画与农耕的渊源,将它珍藏于此。他还在画上题诗:”一牛络首四牛闲,弘景高情想像间;舐龁讵唯夸曲肖,要因问喘识民艰。”前两句点出画中一牛络首、四牛悠闲的布局,并联想到南朝陶弘景画”二牛图”辞官的典故;后两句则借西汉邴吉”问牛喘”的典故,告诫观者:看画不要只看画得像不像,更要看到牛背后的民生之艰。
三、颠沛流离:从紫禁城到香港再回家
这幅画的收藏史星光熠熠:宋徽宗、宋高宗内府递藏,元代经赵伯昂到赵孟頫手中,明代大收藏家项元汴珍藏,清代入内府,著录于《石渠宝笈》。1900年八国联军侵华,画作从紫禁城中散佚,下落不明长达半个世纪。直到20世纪50年代初,它突然出现在香港的一场拍卖会上——国家立即决定不惜代价购回,最终以6万港元成交,让这件”镇国之宝”重返故宫。2000年后,它极少公开展出,每一次亮相都是轰动一时的文化事件。
四、五头牛背后的深意
后人对《五牛图》的解读从未停止。相传韩滉晚年目睹朝局动荡,想起陶弘景以”二牛图”向梁武帝辞官的典故,便画五牛以明退隐之志;也有人认为,韩滉任宰相时力主”营田积粟”,此画寄托着劝课农桑之意;还有人从五头牛神态各异读出他对兄弟手足的思念。这些解读或许都掺杂了后人的想象,但有一点是确定的:在韩滉笔下,牛不再是寻常牲畜,而是有性格、有情绪、有尊严的生灵——蹭痒的老牛懂得享受,戴络头的牛宁折不弯。一位宰相在政务之余,对着田间耕牛如此凝视,这份”体物”之心,正是中国古代士大夫”民为邦本”情怀最动人的注脚。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