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小档案】
英文名称：Tantalus
画家：提香（Titian，约 1488/1490—1576）
年份：1548—1549 年（“复仇女神”四联作之一）
媒材：布面油画
尺寸：未见著录
收藏地：原作已佚失，1734 年毁于马德里王宫大火；构图靠朱利奥·萨努托约 1565 年的版画留存（本文配图）
四种永恒的刑罚里，他这一种最安静，也最折磨人。没有啄肝的巨鸟，没有滚落的巨石，没有燃烧的轮子——只有一池清水和一树鲜果，样样近在咫尺，样样永远够不着。英语里有个词叫 tantalize，意思就是“看得见、得不到，吊人胃口”，正是来自他的名字：坦塔洛斯。
他是宙斯的儿子，受邀与众神同桌共饮，却把这份恩宠一点一点作践干净：他偷走神的食物分给凡人，泄露天上的秘密，最后竟杀了自己的儿子珀罗普斯，剁碎煮成一锅菜，端上众神的宴席，想试一试神明是不是真的全知。众神一眼识破，拂袖而起；只有丰收女神得墨忒耳因为思念被劫走的女儿、心神恍惚，吃下了一小块肩肉。宙斯命人复活了珀罗普斯，缺掉的肩膀用象牙补齐，这就是神话里珀罗普斯“象牙肩”的来历。而坦塔洛斯被打入冥府：站在一池清水中，水齐下巴，头顶垂着果实累累的树枝。他渴极了低头喝水，水立刻退走，只剩干裂的泥土；他饿极了抬手摘果，一阵风把树枝高高吹起。丰盛包围着他，饥渴也包围着他，永无止境。
提香的原作今天已经看不到了，我们能知道它长什么样，全靠本文这张版画：意大利版画家朱利奥·萨努托在约 1565 年按原作刻制。画面里，坦塔洛斯半躺在水边的岩石上，身体拧成一道对角线，一条胳膊拼命向上伸，指尖离果子只差一线，头向后仰着，满脸够不着的绝望。他的脚下盘着一条小蛇，远处是冥河、渡亡魂的船和燃烧着的冥府城楼。和姐妹篇一样的短缩法、一样绷紧的肌肉，只是他的敌人看不见、摸不着——是那一寸永远跨不过去的距离。
1548 年，匈牙利女王玛丽委托的“复仇女神”四联作里，它与《巨鹰啄食提堤俄斯》、《西西弗斯》和《伊克西翁》并列。四幅画后来挂进马德里王宫的“复仇女神厅”，1734 年一场大火烧毁王宫，这幅画就此消失。它还是四幅里身份最存疑的一幅：普拉多的研究认为，它可能并非提香亲笔，而是出自佛兰德斯画家米希尔·科克西之手——科克西当年在班什宫廷当差，很可能实际参与了这组委托。无论作者是谁，原作都已化为灰烬，只剩下萨努托的线条，替我们留住它的样子。
四联作里，提堤俄斯和西西弗斯的原作还挂在普拉多，坦塔洛斯靠一张版画留住了容貌，只有伊克西翁连样子都没剩下。一个永远够不着果子的人，最后连自己的画像都成了“有记载、摸不着”——倒像是他的刑罚，在艺术史里又续了一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