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小档案】
英文名称:Self-Portrait with Bandaged Ear
画家:文森特·梵高(Vincent van Gogh,1853—1890)
年份:1889 年 1 月
媒材:布面油画
尺寸:60.5 cm × 50 cm
收藏地:考陶尔德美术馆(Courtauld Gallery),英国伦敦
1889 年 1 月,法国南部的阿尔勒。梵高出院大约一个星期,裹着厚大衣、戴着一顶镶黑毛的皮帽,坐到了镜子前面。帽子底下,一块白色绷带从他的耳边一直缠到下颏。那一年他 35 岁。这张脸,是他从人生最黑暗的一个月里爬出来之后,画下的第一批作品之一。
要讲这幅画,得先讲一个朋友。
黄房子的梦。1888 年,梵高租下阿尔勒的”黄房子”,把它粉刷一新,一心要办一个”南方画室”,邀画家们来同住同画(站内可读《黄色房子》)。他最盼的人是保罗·高更,为此一口气画了一批向日葵,挂满高更的客房。远在巴黎的弟弟提奥出钱资助这次同住——高更的路费、生活费,都由提奥承担。1888 年 10 月 23 日,高更到了。
62 天。起初像蜜月:两人一起在阿尔勒的乡间和咖啡馆作画,梵高还把高更的椅子画成了一幅”肖像”(站内可读《高更的椅子》)。可两个人的脾气和画法都太硬。高更主张画家应该凭想象和记忆作画,梵高坚持”没有实物,我画不出来”;高更受不了阿尔勒的孤寂,写信向提奥抱怨,说自己必须离开;梵高给提奥的信语气越来越急,一会儿夸高更是伟大的艺术家,一会儿又掩不住怕被抛下的不安。62 天,两个天才把一间小房子住成了火药桶。
12 月 23 日之夜。1888 年 12 月 23 日晚,两人爆发了最激烈的一次争吵,高更出门去旅馆过夜。当天深夜,独自在家的梵高精神崩溃,用剃刀割下了自己的左耳——不是传说中的”只割了一点耳垂”,后来的研究者查对当年的医疗记录,确认他割下了左耳的大部分。他把耳朵用报纸包好,送到附近一家妓院,交给在那里做清洁工的 17 岁农家姑娘加布里埃尔,留下一句话:”请替我好好收着这个东西。”长久以来,故事里都说她是妓女;直到近些年,才有研究者考证出她的名字和真实身份。第二天清晨,警察在黄房子里找到失血昏迷的梵高,把他送进医院。
高更给提奥发了电报,随即离开阿尔勒。提奥在圣诞节当天赶到医院探望。梵高和高更,此后再也没有见过面——只剩下通信,和两把空椅子。
出院一周后,他坐回了镜子前。1889 年 1 月 7 日,梵高出院回到黄房子:高更走了,向日葵还挂在墙上。大约一周后,他画下了这幅自画像。因为是对着镜子作画,受伤的左耳在画面里出现在了右边;那顶皮帽是出院后新买的,一来压住绷带,二来抵挡一月里没有暖气的黄房子的寒气。他身后,画架上立着一块刚起稿的画布,墙上挂着他心爱的日本版画——一幅仿溪斋英泉的艺伎图。同一时期,他还画了另一幅:同样的绷带,嘴里多了一支烟斗。
请注意他画这张脸时的状态:没有自怜,没有躲闪,目光直直地看向镜子里的自己,也看向我们。他刚刚失去朋友,失去”南方画室”的梦,差点失去性命;回到画布前做的第一件事,是把自己老老实实地画下来——绷带还在,画布还空着,但画笔已经重新拿起来了。一百多年后再站在这幅画前,最打动人的其实不是那只耳朵的故事,而是绷带旁边的那双眼睛。
这幅画后来由英国收藏家萨缪尔·考陶尔德购藏,1948 年随他的遗赠进入伦敦考陶尔德美术馆,至今陈列在那里。想知道梵高随后在医院里画下了怎样的花园,可以接着读站内的《阿尔勒医院的庭院》。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