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小档案】
英文名称：Ixion
画家：提香（Titian，约 1488/1490—1576）
年份：1548—1549 年（“复仇女神”四联作之一）
媒材：布面油画
尺寸：未见著录
收藏地：原作已佚失，1734 年毁于马德里王宫大火，且无图像记录存世；配图为里韦拉 1632 年同题材油画（220 × 301 厘米，普拉多博物馆藏）
这是“复仇女神”四联作里消失得最彻底的一幅。提堤俄斯和西西弗斯的原作还挂在普拉多，坦塔洛斯的构图还留在一张版画里，只有伊克西翁：原作烧掉了，而且没有任何版画、素描或摹本记录过它的模样——我们连提香把他画成什么姿势都不知道。所以这一篇要先把话说在前面：题图不是提香的画，而是八十多年后里韦拉的同题材名作（见下文），提香那一幅，只能凭神话和记载来写。
伊克西翁是帖撒利拉庇泰人的国王。他先杀了自己的岳父，成为神话里第一个杀害亲属的人，罪孽深重到没有人愿意为他举行净化仪式。是宙斯破例赦免了他，还邀他登上奥林匹斯，与众神同席。谁知他酒酣耳热，竟把主意打到了恩主的妻子、天后赫拉身上。宙斯没有当场发作，而是捏了一团云，塑成赫拉的模样放在他身边——他果然抱住了那团云。那团云后来生下的后代，正是半人马一族的祖先。惩罚随即落下：伊克西翁被绑上一只生翼的火轮，永远旋转，抛在天际与冥府之间。相传宙斯还命他在旋转中一遍又一遍向世人宣告：要知恩图报。忘恩负义的人，要用永恒的旋转，把“感恩”两个字喊给所有人听。
1548 年匈牙利女王玛丽的那组委托里（来历见《巨鹰啄食提堤俄斯》一篇），伊克西翁和坦塔洛斯在 1734 年马德里王宫的大火中一同烧毁。此后，鲁本斯、戈尔齐乌斯、科尼利斯·范·哈勒姆等画家都画过伊克西翁，但那都是他们各自的想象，填不上提香留下的空白。这份空白一直留到今天：近年甚至有研究者对着文字记载，试图用 AI 图像技术“复原”提香的《伊克西翁》——成果再像，也只是现代人的一次猜想，不是那幅画本身。
真正能让我们“看见”伊克西翁受刑的，是西班牙画家胡塞佩·德·里韦拉（Jusepe de Ribera，1591—1652）。1632 年，他在那不勒斯画了自己的“复仇女神”组画；提香那一组当时还挂在马德里王宫，与西班牙渊源极深的里韦拉不可能不知道，他的四幅，正是向提香的致敬与挑战。本文题图就是他的《伊克西翁》，220 × 301 厘米，现藏普拉多：伊克西翁被画成一具在黑暗中翻滚下坠的巨大躯体，锁链缠在腿上，脸因痛苦而扭曲；画面左下角，一个尖耳朵的魔鬼正拖拽着他，还扭过头来瞪着画外的观众，像在警告每一个看画的人。命运还有更巧的一层重复：里韦拉的四幅里，《伊克西翁》与《提堤俄斯》留存至今，《西西弗斯》与《坦塔洛斯》却同样毁于 1734 年那场大火——两组“复仇女神”，隔着八十多年，被同一场火改写了同样的命运。
至此，“复仇女神”四幅在名画墙凑齐了：两幅原作藏普拉多，一幅靠版画留影，一幅只剩名字、神话和里韦拉的回响。1548 年，玛丽女王想用它们警告反叛的诸侯；四百多年后，这组画真正留给我们的，是四种“永远”：永远愈合又永远被啄食的肝、永远推不到顶的石头、永远够不着的果子、永远停不下来的火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