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圣哲罗姆的最后圣餐》：被对手告“抄袭”，普桑却说它是世界最佳

画作小档案

画面中央，一个瘦削的老人跪在地上，红布从肩头滑落，伸出双臂，领受人生中最后一次圣餐。他是圣哲罗姆（约347–420年）：把《圣经》译成拉丁文《武加大译本》的大学者、教会圣师，还做过教皇达玛苏一世的秘书。

这个题材来自一封托名”尤西比乌致达玛苏”的古信，讲的是哲罗姆临终领圣餐的场景，在当时极少有人画。左下角卧着一头狮子——传说哲罗姆为狮子拔出脚掌的刺，狮子从此追随他，成了他最著名的”身份证”。

画幅高达4.19米，站在原作前，垂死的圣人几乎与你平视。那种平静，比任何悲壮都更有力量。

1612年，罗马慈善堂的圣哲罗姆教堂翻修，需要一幅主祭坛画，找到了30岁的多梅尼基诺。这是他接到的第一个公开祭坛画委托，酬劳240斯库多。他足足画了两年，1614年才完工签字。

多梅尼基诺原名多梅尼科·赞皮耶里，是卡拉奇学院的高材生，安尼巴莱·卡拉奇的得意门生。他自己把这幅画看作毕生的杰作——后来的事实证明，眼光毒的不只他一个。

普桑和萨基两位大画家，公开把它和拉斐尔的《变形》相提并论；英国哲学家沙夫茨伯里伯爵更直接，称它是”世界上最好的画”。

好评如潮中，杀出一位”原告”：多梅尼基诺的同门对手乔瓦尼·兰弗兰科。1620年，他指控多梅尼基诺抄袭了阿戈斯蒂诺·卡拉奇二十多年前画的同题材作品（现藏博洛尼亚）——构图、红布、烛台、小天使，确实处处神似。

这场官司在罗马艺坛吵得沸沸扬扬。传记家贝洛里和普桑站出来为多梅尼基诺辩护；多梅尼基诺自己也大方承认：确实从阿戈斯蒂诺的版本里汲取了灵感，但”借鉴”不等于”偷”。史家马尔瓦西亚的名言至今流传：”哪个画家不’偷’呢？或从版画，或从浮雕，或从自然本身，或从别人的作品里来……”

这场风波意外地推动了一场大讨论：模仿和抄袭的边界到底在哪里？四百年后，艺术圈还在为这个吵。而这幅画，静静地挂在梵蒂冈画廊里，等你来当评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