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宫娥》:画家把自己画进王室合影,国王和王后却只出现在镜子里

委拉斯开兹《宫娥》
迭戈·委拉斯开兹《宫娥》(Las Meninas),1656年,布面油画,318 × 276 厘米,藏于西班牙马德里普拉多博物馆。图片来源:Wikimedia Commons(普拉多博物馆 Google 艺术计划超高清扫描),公有领域(Public Domain)。

画作小档案

  • 英文名称:Las Meninas
  • 画家:迭戈·委拉斯开兹(Diego Velázquez,1599–1660)
  • 年份:1656 年(一说 1656–1657)
  • 材质:布面油画
  • 尺寸:318 × 276 厘米
  • 馆藏:西班牙马德里普拉多博物馆(Museo del Prado)

一幅”看不懂”的宫廷大合影

第一次站在《宫娥》面前的人,都会愣一下:这画的到底是谁?

画面正中央站着一个穿银白色蓬蓬裙的小姑娘,她是五岁的玛格丽塔·特蕾莎小公主(Infanta Margarita Teresa),西班牙国王腓力四世和王后玛丽安娜的女儿。左边一位宫女正单膝跪地,给她递上一只红色小杯;右边另一位宫女微微欠身。两个侏儒站在前景——德国女侏儒玛丽巴尔博拉一脸严肃,意大利小侏儒尼古拉斯正抬脚去逗一只懒洋洋的大獒犬。稍远处,女管家和一位护卫低声说着什么,门洞里还有一位侍从正拾级而上。

而画面左侧,一个男人站在巨大的画架后面,手执画笔和调色板,正直视着我们——他就是画家委拉斯开兹本人。奇怪的是,房间后墙上挂着一面镜子,镜子里映出的,是国王和王后两个人。

一幅宫廷群像,画家把自己画进了 C 位附近,国王王后却只肯待在镜子里。这到底是一幅”王室合影”,还是别的什么?三百多年来,人们为此吵得不可开交。

镜子里的国王:画家画的究竟是谁?

最大的谜团就是那面镜子。一种主流解释是:国王和王后此刻正站在画家(也就是我们观众)的位置上摆姿势,委拉斯开兹正在画布上画他们,而我们看到的整幅《宫娥》,其实是画家”正在作画的现场”。镜子里映出的国王夫妇,恰好证明了他们就站在我们这个位置。

这意味着,当你站在画前,你就站在了国王的位置上——你成了画中人。这正是法国哲学家福柯在《词与物》开篇用整整一章分析《宫娥》的原因:在这幅画里,看画的人、被画的人、画画的人,身份不断互换,谁也说不清谁在看谁。

当然也有人反对:镜子里的两个人影太模糊了,凭什么断定是国王王后?普拉多博物馆的官方说法则比较克制,只说画中描绘的是”王室家庭”。但无论如何,这面镜子是整幅画的”题眼”——没有它,《宫娥》就只是一幅普通的宫廷群像;有了它,它成了绘画史上最烧脑的视觉游戏。

画家胸前的红十字:委拉斯开兹一生的执念

细看画中的委拉斯开兹,他黑色外衣胸前绣着一枚红色十字——那是圣地亚哥骑士团的十字架。委拉斯开兹出身小贵族家庭,做了三十多年宫廷画家,最大的心愿就是跻身真正的贵族行列,成为圣地亚哥骑士团的骑士。

有意思的是,艺术史家用 X 光检测发现,这个红十字是后来加上去的。传说 1659 年委拉斯开兹终于获封骑士时,远在画外的国王腓力四世得知画上还没画十字,竟亲自拿起画笔补了上去——”国王亲手为画家授勋”。传说归传说,但它说明了一件事:对委拉斯开兹而言,画笔和骑士十字架同样重要。他把自己画进王室合影里,本身就是一种宣言:画家不是工匠,画家配得上和国王站在一起。

可惜他享受骑士头衔还不到一年——1660 年 8 月,委拉斯开兹在马德里去世,享年 61 岁。《宫娥》成了他留给世界最后的、也是最难的谜题。

《宫娥》镜子局部
《宫娥》局部:后墙镜子中映出的国王腓力四世与王后玛丽安娜。图片来源:Wikimedia Commons,公有领域(Public Domain)。

为什么它是”绘画中的哲学”

《宫娥》有多重要?这么说吧:毕加索在 1957 年一个人就画了 58 幅《宫娥》变体;达利、培根等现代大师都向它致敬;它是普拉多博物馆当之无愧的”第一镇馆之宝”,每天吸引全世界的观众在它面前排起长队。

它的伟大不在于画得多像——委拉斯开兹的笔触本来就举重若轻,近看全是松散的色块,退后几步人物却栩栩如生。它的伟大在于,它第一次让一幅画开始”思考”绘画本身:什么是真实,什么是再现,观众在艺术中到底处在什么位置。此后的三百多年,所有玩弄”画中画””打破第四面墙”的艺术家,某种意义上都是在重走委拉斯开兹 1656 年走过的路。

下次去普拉多,请一定在它面前多站五分钟,试着回答那个终极问题:画里的委拉斯开兹,正在看的到底是谁?

Hai
Author: Hai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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