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荷花翠鸟图》:两只翠鸟瞪着圆圆的眼,八大山人的荷塘里没有一笔多余的墨

八大山人《荷花翠鸟图》
朱耷(八大山人)《荷花翠鸟图》轴,清代,纸本水墨,上海博物馆藏(上博官网藏品页 CI00001031)。图片来源:Wikimedia Commons(公有领域),上海博物馆

画作小档案

  • 英文名称:Lotus and Kingfishers (Hehua Cuiniao Tu)
  • 画家:朱耷(八大山人)(Bada Shanren,1626–1705)
  • 年份:清代
  • 材质:纸本水墨,立轴
  • 尺寸:立轴(尺寸见上海博物馆官网藏品页 CI00001031)
  • 馆藏:上海博物馆

先找那两只鸟的眼睛

看这幅画,先别看荷花,先找鸟。画面下方,一只翠鸟站在一块探出水面的石头上,仰着头,眼睛瞪得溜圆,眼白留了一整圈;右上方,另一只翠鸟停在高处,低头回望,两只鸟隔着大半个荷塘对视,谁也不出声。画史里常说,八大山人笔下的鸟和鱼,眼睛常常是“白眼向人”的——不讨好、不亲近,带着一股孤傲的冷意。这两只翠鸟就是最好的例子:身体只用寥寥几笔写出,唯独眼睛画得又圆又亮,像在替画家本人打量这个世界。

再看荷花:左侧几竿荷叶以泼墨挥写,墨色浓淡在纸上自己晕开,叶面大得几乎撑出画外;一枝没开的荷花只用细线勾出轮廓,斜斜地伸向画面中央,与满纸的水墨形成一虚一实。右半边大片留白就是水面,下方几笔枯荷残梗点到为止。整幅画墨色只有黑白两色,却分出了荷塘的深浅远近——这正是八大山人晚年最典型的笔法:减到不能再减,每一笔都算数。左上方有他的款字和印章,字形瘦硬,和画里的鸟一样,认得出、学不像。

从明朝宗室到“八大山人”

朱耷的身份本身就是一部明清易代史。他是明太祖朱元璋的后裔、宁献王朱权一系的宗室子弟;1644年明朝灭亡时他还不到二十岁,此后出家为僧,辗转半生,晚年以“八大山人”为号作画卖画——这四个字连起来写,又像“哭之”,又像“笑之”,后人总爱拿它猜他的心境。可以确定的是,他与弘仁、髡残、原济并称“清初四僧”,是四个人里最怪、最简、也最难学的一位:别人画荷塘画热闹,他画荷塘只留两只瞪着眼的鸟和一池子空白。齐白石后来极推崇他,近代画家学他的构图与留白者不计其数。

为什么值得看?上海博物馆的书画收藏里,明清“四僧”是重头,这幅《荷花翠鸟图》把八大山人的招牌几乎集齐了:泼墨的荷叶、线描的花苞、白眼的鸟、满纸的留白。欣赏时不妨退后一步先看构图——重墨全压在左上和右侧,左下却空出一大片,那只站在石头上的翠鸟恰好落在空白的中心。所谓“计白当黑”,这幅画就是教科书。下次去上博书画馆,别只看他的画挂没挂出来,先在心里记住这两只鸟的眼睛。

Hai
Author: Hai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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