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空气泵中鸟的实验》：蜡烛光里，一只白鹦鹉的命悬在讲演者手中的阀门上

约瑟夫·赖特《空气泵中鸟的实验》，1768年，布面油画，183 × 244厘米，伦敦国家美术馆藏（1863年爱德华·蒂勒尔赠予，馆藏编号 NG725）。图片来源：Wikimedia Commons（公有领域），英国国家美术馆

画作小档案

英文名称：An Experiment on a Bird in the Air Pump
画家：约瑟夫·赖特（Joseph Wright of Derby，1734–1797）
年份：1768年
材质：布面油画
尺寸：183 × 244厘米
馆藏：伦敦国家美术馆（National Gallery，伦敦）；1863年爱德华·蒂勒尔赠予，馆藏编号 NG725

一间黑屋子，十张脸，一只鸟

夜里，一间屋子只靠一支藏在玻璃器皿后的蜡烛照明——那只大玻璃球里，还浸着一颗人类头骨。桌子中央，一位白发披散、身穿红袍的讲演者正操作着一台空气泵：玻璃罩里关着一只白色凤头鹦鹉，随着空气被一点点抽走，它正在罩底无力地扑腾。讲演者一只手按在阀门上，抬起头，目光直直地看向画外的我们——放空气进来、救活它，还是继续抽下去？决定仿佛交到了观众手里。

围桌的十个人，十种反应，构成这幅画真正的主角。左侧两个小女孩一个掩面不敢看、一个被父亲搂着安慰；右前景的老者托腮沉思，想的恐怕已超出实验本身；拿着怀表计时的男子全神贯注，等着看鸟能撑多久；桌角的一对年轻男女却只顾彼此，对生死实验浑然不觉；左后方的男孩正探身去取鸟笼——如果鸟活下来，还得有地方安置它。国家美术馆的解读特别点出：这既是科学演示的现场，也是一幅“虚空派”式的沉思——时间、知识的边界与生命的脆弱，全被一支蜡烛照了出来。

把实验室画成圣坛的画家

1768年展出此画时，赖特三十四岁，是德比郡一位肖像与风景画家。他的大胆之处在于“僭越”了体裁等级：科学演示在当时只是巡回讲演者的营生，他却用了此前只属于历史画与宗教画的大尺寸（183×244厘米）和纪念碑式构图来画它。空气泵演示源自波义耳17世纪的真空实验，一个世纪后仍是启蒙运动最受欢迎的公开课。画中窗外那轮满月，也被研究者与“月光社”的聚会联系起来——那是伯明翰一带学者与实业家趁满月之夜聚会论学的圈子，赖特与其中多人相熟。至于那只鹦鹉，观众大可把心放回肚里：凤头鹦鹉在18世纪的英国价格不菲，讲演者多半不会真把它憋死——悬念本身，才是这门生意的卖点。

这幅画是赖特1760年代一系列“烛光画”中最大、最有野心的一幅。1863年，爱德华·蒂勒尔将它赠予伦敦国家美术馆，编号NG725，从此它成为英国绘画最广为人知的形象之一，还入选过BBC的“100幅伟大绘画”系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