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作小档案
- 英文名称：The Execution of Emperor Maximilian
- 画家：爱德华·马奈（Édouard Manet，1832–1883）
- 年份：1867年
- 材质：布面油画
- 尺寸：195.9 × 259.7厘米
- 馆藏：波士顿美术馆（Museum of Fine Arts Boston）；1930年入藏，弗兰克·盖尔·麦康伯夫妇捐赠
枪声响起的那一秒
画面被一道土墙横切成两半。墙的这一侧，一排士兵刚刚扣动扳机，枪口的白烟还没散；墙的那一侧，墨西哥皇帝马克西米利安站在两位将军米拉蒙与梅希亚之间，头戴宽边帽，身中数弹，三个人手挽着手。右侧前景，一名军士正低头检视自己的步枪——按当时的行刑惯例，如果皇帝还没有断气，接下来就是他上前补上最后一枪。马奈没有画鲜血四溅，也没有画围观的人群，他把行刑画得像一件正在按流程办完的公事：整齐、安静、近乎冷漠。正因为如此，它比任何悲情场面都更让人心里发紧。
真实的历史比画更荒诞。马克西米利安是奥地利哈布斯堡家族的王公，被拿破仑三世扶上墨西哥皇位；法军一撤，帝国立刻崩塌。1867年6月19日，他在克雷塔罗被胡亚雷斯的共和军处决。消息和照片经报纸传回巴黎时，马奈从未踏足过墨西哥——他完全依靠新闻报道和流传的照片，在画室里“重建”了现场。艺术史家常说，这组画是绘画史上最早的“新闻画”之一：画家第一次像记者一样，追着一条国际新闻连画数稿。
四个版本，一部追赶新闻的连环画
从1867年到1869年，马奈一共画了三幅大型油画、一幅小稿和一版石版画，构图一版比一版凝练。波士顿美术馆藏的这一幅是第一幅大型版本，画于1867年，没有最后完成。值得注意的是行刑士兵的服装：在波士顿版里，他们穿的是墨西哥共和军的衣着、戴宽边帽；到了最终的曼海姆版里，军装却改成了与法军难以区分的样子——评论者普遍读出了其中的讽刺：把奥地利王公送上断头台的，归根到底是法国自己的野心。构图的另一个源头，是戈雅的《1808年5月3日》：同样的墙、同样的枪口、同样的受害者，马奈把西班牙人的反抗史诗，移植到了大西洋对岸的新闻里。
这组画在拿破仑三世治下根本无法公开展出，配套的石版画1869年也被禁止复制发行。波士顿这一版后来由画商沃拉尔经手，1909年被麦康伯夫妇购藏，1930年捐赠给波士顿美术馆。1992至1993年，散落在波士顿、伦敦、曼海姆、哥本哈根的五个版本曾齐聚展出，2006年又在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重逢——五个版本并排时，才能看清马奈两年里怎样把一条新闻越画越冷、越画越准。
为什么值得看
因为它站在现代绘画的起点上回答了一个新问题：当摄影和报纸已经能记录现场，绘画还能做什么？马奈的答案是：不抢新闻的“快”，而给新闻一个无法被版面冲走的凝固瞬间。看波士顿版时请特别留意它“未完成”的状态——有些 passage 只铺了底色，人物面部也比终稿简略，恰恰是这种粗粝，让它像一则刚刚发回、还没来得及修饰的电讯。
Author: Hai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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