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画作小档案
- 英文名称:The Embarkation for Cythera (Pilgrimage to Cythera)
- 画家:让-安托万·华托(Jean-Antoine Watteau,1684–1721)
- 年份:1717年
- 材质:布面油画
- 尺寸:129 × 194厘米
- 馆藏:卢浮宫(Musée du Louvre)
三百年了,没人说清这船是去还是回
画面上,一群衣着华丽的贵族男女在湖畔的树林里流连:有的还在和情人窃窃私语,有的已经起身,有的正被小爱神推搡着往一只金色大船上走。远处,维纳斯的雕像站在玫瑰花环里,静静地看着这一切。
问题来了:他们是在登船去西苔岛,还是刚从西苔岛回来?西苔岛是希腊神话里维纳斯登岸的小岛,是”爱情之岛”的代名词。如果是去,那这是一场充满希望的启程;如果是回,那就是一场狂欢散场后的怅然。
三百年来,艺术史家为此吵翻了天。有人说你看情侣们的表情那么甜蜜,一定是去;有人说你看那个回头张望的姑娘,眼神里全是不舍,一定是回。华托本人到死都没解释。这幅画,就成了一个永远解不开的谜。
一份拖了五年的”命题作文”
这幅画其实是华托的”毕业作品”。1712年,皇家绘画雕塑学院有条件录取了他:五年之内,交一幅自选题目的作品来转正。华托这一拖就是五年,学院等得不耐烦,1717年1月正式下文催他。同年8月,他交出了这幅《发舟西苔岛》。
学院的书记员登记时犯了难:这画的是什么体裁?历史画?风景画?肖像画?都不像。最后,书记员把华托自己起的标题划掉,写上了一个新词:”fête galante”(雅宴画)。就这样,华托一个人,逼得法国最高艺术机构为他发明了一个新的绘画类型。
从那以后,”雅宴画”成了洛可可时代最时髦的画种,布歇、弗拉戈纳尔都是他的徒子徒孙。但谁也没画出华托这种调子:甜美里带着忧伤,狂欢里藏着告别。
西苔岛,到底是个什么地方
西苔岛(Cythera)是爱琴海上一座真实的小岛。传说中,维纳斯就是在这座岛的海滩上登岸的,从此它成了”爱情圣地”的代名词。18世纪的法国贵族,路易十四死后终于从宫廷的压抑里解放出来,整天想的就是找个”西苔岛”——远离尘嚣,只谈恋爱。
华托给他们画了一个。画面里没有国王,没有战争,没有道德说教,只有一群年轻人在春天的树林里谈情说爱。小爱神在天上飞,玫瑰花瓣在飘,连船都是金色的。这是一个法国人能想象出的最温柔的梦。
但华托在梦里加了一味苦药:那个回头的姑娘。她的眼神告诉你,再美的梦也会醒,再甜的爱情也会散场。这种”乐中带哀”,是华托独一无二的签名。
37岁的天才,和柏林的”双胞胎”
华托只活了37岁,1721年死于肺结核。他死后,人们才发现他留下的作品不多,但每一幅都在重新定义”美”。他是洛可可的开创者,却比所有的洛可可都多了一份诗意和忧郁。
卢浮宫这幅是1717年的”正版”。1718到1719年间,华托又画了一个稍小的版本,现在藏在柏林夏洛滕堡宫。两个版本构图相近,但柏林版更明亮、更欢快——有人说,那是华托在生命的最后几年,给自己补画的一个更甜的梦。
站在卢浮宫的原作前,你会明白为什么三百年了人们还在争论去还是回。因为华托画的根本不是一次旅行,而是爱情本身:永远在出发,也永远在告别。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