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高更的椅子》：椅子上没有人，梵高却说这是高更的“肖像”——两个月后两人彻底决裂

画作小档案

画面中央，一把深色的木扶手椅，空着。椅面上摊着两本现代小说，一支点燃的蜡烛插在黑色烛台上。背景是绿色的墙，墙上挂着一盏煤气灯。整幅画笼罩在红与绿交织的夜色里——这是1888年11月，梵高在阿尔勒画下的《高更的椅子》。

椅子上没有人，但梵高坚持说，这就是一幅肖像画——画的是他的朋友、画家保罗·高更。馆方的解读和梵高一致：摊开的小说和燃烧的蜡烛，象征着这位缺席画家的性格——爱读书、爱思考的现代人。

为了画出”夜晚的感觉”，梵高用了大面积的红与绿。馆方特别提到，他巧妙地捕捉了煤气灯光下抛光木椅上的蓝色阴影和反光——灯在墙上，影子却落在椅子上，整个画面像被夜色浸透了。

再看椅子的扶手：弯曲、厚重，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，和高更本人一样。这把椅子是”夜晚”的，而梵高同时还画了自己的椅子——明黄色的”白天版”。两把椅子，两种性格，一明一暗。

1888年10月23日，高更真的来了。梵高在阿尔勒租下”黄房子”，梦想是把它变成一个艺术家公社。高更抵达后，两人开始同住，一起作画、一起争吵、一起喝酒。

大约11月19日，梵高在给弟弟提奥的信里描述了这两幅画：一把是”全黄的木椅配草编椅面，放在红地砖上，靠着墙（白天的效果）”，另一把是”高更的扶手椅，红色和绿色，夜晚的效果，椅面上放着两本小说和一支蜡烛”。

自己的椅子：朴素的黄色木椅，草编椅面，上面放着烟斗和烟草，背后是一箱发芽的洋葱，签着”Vincent”——简单、质朴，像梵高本人。高更的椅子：深色、曲线、夜晚、书和烛光——文人气、夜行性，像高更。

两把椅子是一对”对画”：一个白天一个夜晚，一黄一红绿。梵高想用颜色说：我们是不同的两种人，但可以互补。可惜，互补没能发生。12月23日平安夜，两人大吵一架，高更连夜出走，两人此生再没见面。

用空椅子画”缺席的人”，这个点子梵高不是第一个想到的。1882年12月，他在给提奥的信里提过一幅版画：卢克·菲尔德斯画的《空椅子》——狄更斯去世那天，人们画下了他在书房的空椅子。

一把空椅子，比任何悼词都有力量。梵高记了六年。1888年11月，他把这个点子用在了一个活人身上：高更还住在隔壁，梵高却画了一把”没有高更的高更的椅子”——仿佛预感到这个人终将缺席。

预感应验了。圣诞前夜之后，高更去了巴黎，两人只剩书信往来。梵高自己的那把椅子，1924年在伦敦被国家美术馆买下；高更的这把，一直留在梵高家族手里，如今藏于阿姆斯特丹梵高博物馆。

两把椅子，一个白天一个夜晚，再也没有摆在一起过。但正因如此，《高更的椅子》成了艺术史上最动人的”缺席肖像”：人不在了，椅子还在，烛光还亮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