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弗里察·里德勒肖像》:金色时期里最安静的一位贵妇

古斯塔夫·克里姆特《弗里察·里德勒肖像》
《弗里察·里德勒肖像》(1906),古斯塔夫·克里姆特,布面油画,153×133厘米,现藏奥地利维也纳美景宫美术馆。图片来源:Wikimedia Commons(公有领域)。

画作小档案

  • 英文名称:Portrait of Fritza Riedler
  • 画家:古斯塔夫·克里姆特(Gustav Klimt,1862–1918)
  • 年份:1906年
  • 材质:布面油画
  • 尺寸:153 × 133 厘米
  • 馆藏地:奥地利维也纳美景宫美术馆(Österreichische Galerie Belvedere)

画的是什么

一位贵妇端坐在扶手椅上,像坐在王座上一样笔直。她的脸苍白精致,深色的头发整齐地挽起,神情平静得几乎没有任何表情——你从她脸上读不出任何心思。她穿着一袭轻盈的白色薄纱长裙,裙摆上点缀着花卉纹样,脖子上系着一条装饰项链,修长的手指在身前轻轻交叠。

但她的周围并不平静:椅子扶手上缠绕着波浪形的饰带,点缀着古埃及的“荷鲁斯之眼”纹样;背景被切分成几何色块,一边是暖金与赭石,一边是冷静的几何图案。现实主义的人脸,陷进了一片平面化的装饰海洋里。

背后的故事

画中的女人叫弗里察·里德勒(1860–1927),生于柏林,丈夫阿洛伊斯·里德勒是维也纳工学院的机械工程教授。这是一幅订制肖像——在1900年代的维也纳,请克里姆特画肖像是上流社会最时髦的身份象征,排队的人能从工作室门口排到街角。

克里姆特给贵妇们画肖像,有一套独特的“配方”:脸,必须写实,画得纤毫毕现,这是金主们付钱要的东西;但脸之外的世界——衣服、椅子、背景——全部交给装饰。于是就有了这种奇妙的画面:弗里察夫人的脸像一张清晰的照片,而她的裙子、椅子、背景却像一件镶嵌工艺品。两种真实,在同一幅画里并存。

注意看那把椅子:波浪形的饰带、古埃及的眼睛纹样——克里姆特把三千年前的符号直接搬进了维也纳客厅。这种跨越时空的混搭,正是“金色时期”克里姆特的标志性手法。

画家的境遇

1906年,克里姆特四十四岁,正处在“金色时期”的核心地带。这一年他同时在画《阿黛尔·布洛赫-鲍尔一号》(“金色的阿黛尔”)和《弗里察·里德勒肖像》——两幅画都是贵妇订制肖像,都用了写实面孔加装饰背景的配方。但阿黛尔那幅满身金箔、华丽到刺眼,弗里察这一幅却克制得多:白色、米色、赭石,几乎没有大面积的金色。一位评论家说,弗里察是克里姆特“金色时期里最安静的一位贵妇”。

技法亮点

这幅画最值得看的是“深度”与“平面”的博弈。弗里察夫人的脸和手有完整的体积感、柔和的明暗,是传统的学院派画法;但她的裙子是平的,椅子是平的,背景是平的——克里姆特故意让装饰元素拒绝透视,像贴纸一样浮在画面上。这种冲突非但没有撕裂画面,反而让人物从背景里“浮”了出来,有一种奇异的庄严感。

色彩也经过精心算计:苍白的脸、深色的发、白色的裙,构成一组安静的三和弦;背景的暖金与几何色块则在周围低声伴奏。整幅画没有《吻》那种扑面而来的华丽,却有一种内敛的、不容置疑的气场。

为何是名作

克里姆特的女性肖像系列是维也纳1900年代的群像史,而《弗里察·里德勒肖像》是其中气质最独特的一幅:它没有《阿黛尔》的珠光宝气,没有《友第德一世》的情欲张力,只有一个女人安静地坐着,任由装饰在她周围开花结果。一百多年后,当人们谈论克里姆特如何“把人画成装饰、又把装饰画成人”时,举的例子常常就是这一幅。

在美景宫,它就挂在《吻》不远处的展厅里。看完那片金色的喧哗,不妨走到这位安静的贵妇面前站一会儿——你会发现,克里姆特的金色时期,也有低声说话的时候。

Hai
Author: Hai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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