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拿破仑翻越阿尔卑斯山》:美景宫里的“米兰版”拿破仑

雅克-路易·大卫《拿破仑翻越阿尔卑斯山》(美景宫藏米兰版)
《拿破仑翻越阿尔卑斯山》(米兰版,约1801–1803年绘制,1803年交付),雅克-路易·大卫,布面油画,264×232厘米,现藏奥地利维也纳美景宫美术馆。图为2019年摄于美景宫展厅的原作。图片来源:Wikimedia Commons(公有领域,摄影:Bahnfrend)。

画作小档案

  • 英文名称:Napoleon Crossing the Alps
  • 画家:雅克-路易·大卫(Jacques-Louis David,1748–1825)
  • 年份:约1801–1803年(美景宫所藏为五个版本中的“米兰版”,画上签名 J.L.DAVID L.ANNO X)
  • 材质:布面油画
  • 尺寸:264 × 232 厘米
  • 馆藏地:奥地利维也纳美景宫美术馆(Österreichische Galerie Belvedere)

画的是什么

一匹灰色的骏马前蹄腾空,鬃毛被狂风掀起。马背上,拿破仑身穿总司令制服、头戴金边双角帽、腰佩马穆鲁克式军刀,猩红的斗篷在风中鼓成一面帆。他转头直视观众,右手指向山巅。前景的岩石上刻着三个名字:BONAPARTE(波拿巴)、HANNIBAL(汉尼拔)、KAROLVS MAGNVS(查理曼大帝)——拿破仑把自己排在了两位翻越阿尔卑斯山的传奇统帅之后,野心昭然若揭。

画面气势逼人,但历史真相要朴素得多:1800年5月,拿破仑率预备军翻越大圣伯纳德山口时,天气晴好,他骑的是一头骡子,身边还有向导牵着。拿破仑本人对大卫的要求是:“把我画成镇定的样子,骑在一匹烈马上。”宣传,从第一笔就开始了。

背后的故事:五个版本,一段外交公关

这幅画最初是一单外交生意。1800年,拿破仑在马伦戈战役中击败奥地利,法国想和西班牙重修旧好,两国按惯例互赠礼物:西班牙国王查理四世送来骏马、戈雅画的国王王后肖像,法国这边,驻西班牙大使向大卫订了一幅拿破仑的肖像,准备挂在马德里王宫。这就是第一版(现藏马尔梅松)。

拿破仑一看效果这么好,立刻加单:再画三幅,分别送往圣克卢宫、荣军院图书馆和米兰王宫(当时米兰是奇萨尔皮纳共和国的首都)。大卫自己又留了一幅,前后共五个版本。

美景宫这一幅,就是当年送往米兰的那一版,1803年交付。拿破仑倒台后,奥地利人于1816年把它没收,米兰人不肯放手,僵持到1825年,最终在1834年被送进维也纳的美景宫,至今近二百年。

五个版本各有细微差别,堪称“大家来找茬”的鼻祖:原版(马尔梅松)是花斑马、橘色斗篷;圣克卢版(柏林夏洛滕堡)是栗色马、红斗篷;美景宫的米兰版与凡尔赛第一版几乎一模一样——灰色的名马“马伦戈”、蓝色肚带、深色的山峦、表情严厉的拿破仑,区别只在签名:美景宫这一幅签着 J.L.DAVID L.ANNO X(“大卫,革命历十年”)。

还有个趣闻:拿破仑拒绝当模特。大卫想请他坐下来画几笔,被一口回绝:“坐?有什么用!你以为古代伟人的画像都是坐着画出来的吗?”大卫只好对着半身像画脸,让儿子爬上梯子摆出骑马的姿势当人体模特,制服和双角帽则是从拿破仑在马伦戈穿的那套借来的。

画家的境遇

大卫曾是法国大革命最狂热的艺术代言人,画过《马拉之死》。雾月政变后,他把满腔热情转给了新的执政者拿破仑。这幅翻越阿尔卑斯山,是他从“革命画家”转型为“帝国画家”的关键一步。从此,现实主义让位给政治图像学:画的不再是拿破仑长什么样,而是他“应该”是什么样——天才、英雄、与汉尼拔和查理曼并列的传奇。

技法亮点

和前辈布歇、弗拉戈纳尔用红色或灰色底子不同,大卫直接用画布的白色打底,先以赭石勾出轮廓,再用少蘸颜料的笔轻轻铺出明暗的大关系,第二层才深入细节、修正缺陷,最后一层融合色调、磨平表面。这种画法让马臀部的肌肉、斗篷的褶皱都有一种雕塑般的结实感。

大卫的工作室像个作坊:两个学生参与了五个版本的绘制,热罗姆-马丁·朗卢瓦主要画了前两幅,乔治·鲁热负责荣军院那一幅的复制。精修和收尾常常交由助手完成——这在当时的大画室是常态。

为何是名作

这是历史上最著名的政治宣传画,也是被复制次数最多的拿破仑形象。它定义了此后两百年人们脑海中“拿破仑”的样子:斗篷、骏马、指向山巅的手。画中那个拒绝写实、只写“性格”的拿破仑,恰恰成了最真实的历史注脚——权力如何塑造形象,形象又如何反过来塑造历史。

而在美景宫的上宫展厅里,这幅近二百年前的“米兰版”依然挂在它1834年入藏时的位置上。站在它面前,你看的是拿破仑,看到的却是整个欧洲的野心。

Hai
Author: Hai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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