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小档案】
英文名称：L’Allée des Alyscamps, Arles
画家：保罗·高更（Paul Gauguin，1848—1903）
年份：1888 年
媒材：布面油画
尺寸：72.5 cm × 91.5 cm
收藏地：SOMPO美术馆（Sompo Museum of Art），日本东京
今天去法国南部的阿尔勒，城东南有一条安静的散步道，叫阿利斯康（Les Alyscamps）。两排高树夹着一条土路，路边整整齐齐码着一口口灰色的石棺，有的带盖，有的敞着口；小路尽头，立着圣奥诺拉小教堂的残塔。游人走得很慢，说话都压着声音——因为脚下这条路，曾经是欧洲最有名的墓地之一：从古罗马时代起，阿尔勒人就把逝者安葬在大道两旁，相传中世纪时，上游的人家把棺材放上小船，在棺中放好丧葬费，让它顺着罗讷河漂下来，在这里靠岸下葬。连但丁写《神曲·地狱篇》里的坟场，用的都是”像阿尔勒的墓地那样”来打比方。
1888 年 10 月底，高更就站在这条路边。他刚到阿尔勒一个星期——应梵高之邀，住进那栋著名的《黄色房子》，两人说好要在这里办一个”南方画室”。安顿下来之后，梵高带他熟悉小城，两个人的画架一前一后，支在了这条墓园大道的树荫里。那是他们同住的最初几天，也是整个 62 天里最和气的时光。
你今天站在这里，会看见灰扑扑的石棺、绿树和米色的土路；高更画里的阿利斯康却像烧着了一样。他把秋天的树冠画成一团团火焰，落叶把整条土路染成橘红，石棺则被压成冷冷的灰蓝色，蹲在满画面的暖色里。他把散步的人都撤走了——这条大道上向来不缺凭吊的身影，高更这张却只有树、石棺和一条红色的空路。
这正是他那年夏天刚在布列塔尼琢磨出的新画法：不细碎地模仿光影，而是用大片平涂的纯色和深色的边线，把风景画成心里的样子——几个月前画《三只小狗的静物》时，他已经在往这条路上走了。画面左下角，他签下”P. Gauguin 88″。
几步之外，是另一个人的同一条路。就在高更作画的同时，梵高也支着画架。同一条路，同一个秋天，两个人的画却像两种天气：梵高的版本笔触旋转翻卷，颜色偏向黄绿，还画了在大道上散步的人影；高更这一张是平的、静的，红得理直气壮。后来两张画散落天涯——梵高那张如今在荷兰奥特洛的克鲁勒-米勒博物馆，高更这张，则漂洋过海去了东京。
这幅画上，一点阴影都没有。可看画的人都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：同住的蜜月只持续了几周，争吵越来越凶，1888 年 12 月 23 日深夜，梵高割伤了自己的耳朵（他养伤之后画下的那张《割耳自画像》，站内已有介绍），高更离开阿尔勒，两人再未见面。这条红色的墓园小路，算是那场著名同居留给世人的、最明亮的一份见证。
一百年后，它和《向日葵》又做回了邻居。如今，高更这幅画藏在东京新宿的 SOMPO 美术馆里。奇妙的是，和它同住一馆的，正是梵高当年为了迎接高更、画好挂满客房的那幅《向日葵》：一个人画花等他来，一个人来了，画下这条红色的路；一百多年后，两幅画在东京的同一栋楼里重逢。同馆还藏着他们两人共同的偶像——塞尚的一幅小小的《苹果与餐巾》，也在本站的介绍之列。去之前有个提醒：这家美术馆常设展示的只有《向日葵》，高更这幅要碰上藏品展的展期才能见到，出发前记得先查官网的当期展览。
（本文图片取自 Wikimedia Commons，均为公有领域作品高清图，点击图片可放大看细节。）
Author: Hai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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