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华盛顿国家美术馆的展厅里，挂着一幅小小的木板油画——不到四十厘米见方，画中少女面无表情地望着你。它看起来不起眼，却让全世界的艺术爱好者专程前来朝圣：这是整个美洲大陆唯一一幅可以公开看到的、列奥纳多·达·芬奇的油画。
画作小档案
- 英文名称：Ginevra de’ Benci
- 画家：列奥纳多·达·芬奇（Leonardo da Vinci，1452–1519）
- 年份：约1474–1478年
- 材质：木板油画
- 尺寸：38.1 × 37 厘米
- 馆藏：美国华盛顿国家美术馆（National Gallery of Art, Washington, D.C.）
画的是什么
画中人是十五世纪佛罗伦萨的贵族少女吉内芙拉·德·本奇，作画时大约十六七岁。她有一头青铜色的卷发，肌肤像大理石一样苍白光洁，神情严肃，甚至带着一点不耐烦——嘴角没有一丝笑意，目光虽然朝前，却仿佛对观者漠不关心。她的身后是一丛茂密的杜松，远处是达芬奇标志性的朦胧山水。细心的观众会发现，画面的下部似乎被裁掉过——少女的手臂和双手，在历史中永远丢失了。
背后的故事
这幅画的身世，本身就是一部传奇。1967年之前，它属于欧洲列支敦士登亲王家族的收藏。那一年，华盛顿国家美术馆以五百到六百万美元的天价将它买下——那是当时全世界为一幅画付过的最高价格，出资的是梅隆家族的艾尔莎·梅隆·布鲁斯基金。亲王弗朗茨·约瑟夫二世在二战后失去了家族大部分产业，卖画是为了筹款渡过难关。
画里的杜松大有文章。意大利语里杜松叫“ginepro”，和“吉内芙拉”（Ginevra）只差一个字母——这是达芬奇给少女名字埋下的文字游戏。而在文艺复兴的象征体系里，杜松还代表女性的贞洁与美德，一语双关。
更妙的是画的背面。木板背后画着一枝杜松，被月桂和棕榈编成的花环围绕，下面写着一句拉丁文：“VIRTVTEM FORMA DECORAT”——“美，装饰了德行”。而月桂加棕榈，恰好是威尼斯驻佛罗伦萨大使贝尔纳多·贝姆博的个人徽章。这位大使与吉内芙拉之间，有过一场见诸诗歌唱和的柏拉图式爱慕。红外线检测还发现，在这句铭文底下，藏着贝姆博自己的座右铭“美德与荣誉”——很可能是这位大使出资，请年轻的达芬奇为心上人画了这幅肖像，纪念她十六岁嫁给银行家之子路易吉·尼科利尼。一幅画，装下了一场贵族的订婚和一位大使的暗恋。
画家境遇
画这幅画时，达芬奇才二十出头，还在老师韦罗基奥的作坊里学徒、刚出道不久。谁能想到，这个年轻人日后会画出《蒙娜丽莎》和《最后的晚餐》？如今全世界公认出自达芬奇手笔的画作只有十几幅，能离开欧洲、来到美洲公开展出的，仅此一幅。它是达芬奇最早的肖像画之一，笔法里还能看到青涩，却已经有了大师的影子。
技法亮点
即便年轻，达芬奇的天才已经藏不住。少女脸庞的明暗过渡细腻得看不见笔触，那是他后来名扬天下的“晕涂法”的雏形；背景的山水罩在一层薄雾里，朦胧如梦——后世称之为“达芬奇式风景”。杜松的每一片叶子都刻画得纤毫毕现，与少女光洁的面庞形成质感上的对比，一柔一刚，相映成趣。
为何是名作
它是“神秘少女”主题的开山之作——三十年后《蒙娜丽莎》的神秘微笑，在这里还是少女冷峻的凝视。名字与植物的双关、背面拉丁文的谜语、失落的手臂、大使的暗恋、天价收购的传奇……一幅不到四十厘米的小画，装下了文艺复兴全部的浪漫与心机。也难怪有人说：看懂了吉内芙拉，才算真正走进了达芬奇的世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