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幅直径不到一米的圆形油画：圣母抱着耶稣，身边的小约翰举起一架小小的十字架。它静静地挂在华盛顿国家美术馆，却走过一条比电影还跌宕的路——意大利教堂、西班牙公爵府、俄国沙皇的冬宫、苏联政府的秘密交易……最后横渡大西洋，来到美国。
画作小档案
- 英文名称：The Alba Madonna
- 画家：拉斐尔（Raphael，1483–1520）
- 年份：约1510年
- 材质：木板油画转裱至画布
- 尺寸：直径94.5厘米（圆形）
- 馆藏：美国华盛顿国家美术馆（National Gallery of Art, Washington, D.C.）
画的是什么
这是一幅“圆画”（tondo）——文艺复兴时期佛罗伦萨人特别喜欢把圣母像画成圆形。画面里，圣母玛利亚坐在意大利乡间，怀抱耶稣；小施洗者约翰跪在一旁，高高举起一架芦苇扎成的十字架，小耶稣伸出小手去抓。三个人的目光全都落在那架小十字架上——一个温柔的日常瞬间，却预示了未来的受难。三个人物挤在圆形左侧，圣母伸展的手臂和飘扬的斗篷向右展开，恰好撑满整个圆，构图饱满得没有一丝空隙。
背后的故事
这幅画最初是学者保罗·乔维奥委托拉斐尔画的，打算送往意大利南部一座教堂。十八世纪，它归属西班牙阿尔巴公爵家族，“阿尔巴圣母”的名字由此而来。1836年，俄国沙皇尼古拉一世买下它，从此它成了圣彼得堡冬宫最耀眼的藏品之一，俄国人珍藏了近一百年。
转折发生在1931年。苏联政府为筹集外汇，秘密把包括《阿尔巴圣母》在内的一批冬宫名画，卖给了美国银行家安德鲁·梅隆——正是后来创办华盛顿国家美术馆的那位梅隆。这笔交易在当时是绝密，直到多年后才大白天下，堪称艺术史上最著名的“抄底”之一。
还有一个遗憾：十九世纪在冬宫时，人们把这幅画从圆形木板转裱到了方形画布上，操作不慎，画面右侧的风景受了损伤，细看还能发现画布的纹理。每一道伤痕，都是它颠沛流离的证据。
画家境遇
1510年，拉斐尔二十七岁，刚被教皇召到罗马，主持梵蒂冈宫的壁画工程，正走向人生巅峰。这幅圆画带着佛罗伦萨时期的温柔，又添了罗马的庄重与大气。十年后，三十七岁的拉斐尔英年早逝，葬在罗马万神殿——他短暂的一生，却浓缩了文艺复兴盛期最辉煌的篇章。
技法亮点
圆形构图最难的是布局，拉斐尔把三个人物编织成一个流动的整体：约翰上举的手臂、耶稣前倾的身体、圣母环抱的姿态，视线在圆里转了一圈，又回到十字架上。圣母的坐姿脱胎于古罗马雕塑，身上的长袍不再是当时的时装，而是罗马贵妇的式样——连她脚上的凉鞋，都是照着梵蒂冈收藏的《阿波罗像》画的。色调比早期作品更沉稳，那是罗马的空气给他的。
为何是名作
它是拉斐尔圣母像系列的巅峰之一，也是圆形构图的大师课；它更是一部浓缩的二十世纪史——沙皇的收藏、苏联的秘密出售、美国银行家的收购，一幅画牵动三个帝国。今天它挂在华盛顿，免费向公众开放，任何人都能站在它面前，看那个小小的十字架，看三个人温柔的目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