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作小档案
- 英文名称：Ophelia
- 画家：卡巴内尔（Alexandre Cabanel，1823—1889）
- 年份：1883年
- 材质：布面油画
- 尺寸：77×117.5厘米
- 馆藏：私人收藏
从《哈姆雷特》里走下来的少女
奥菲丽亚是莎士比亚悲剧《哈姆雷特》中的人物。她深爱丹麦王子哈姆雷特，父亲波洛涅斯却被哈姆雷特误杀，恋人又对她忽冷忽热、言辞刻薄。接连的打击让这个原本天真温顺的少女精神失常，整日唱着断断续续的歌、编着花环，最后在小溪边坠入水中溺亡。剧中王后有一段著名的讲述：她爬上柳树去挂花环，树枝折断，她连同花束一起落进溪水，衣裙在水面铺开，像人鱼一样漂浮了一会儿，还唱着古老的歌谣，随后才被水拖入泥底。这段几乎没有直接出场、只靠转述完成的死亡，因为太美、也太残忍，成了后世画家反复描绘的题材。
卡巴内尔抓住的正是落水之后、沉没之前的那一刻。奥菲丽亚仰面横卧，头向后仰着，眼睛半闭，神情疲惫而恍惚，仿佛已经放弃了挣扎。她的右手和后背搭在一截折断的树枝上，左手还抓着垂柳的枝条，天蓝色的长裙轻得像要漂起来，铺展在平静的水面上。金色长发间戴着花环，水面上也散落着同样的花朵——雏菊、报春花等野花，既是她疯癫时编织的信物，也是大自然为她准备的葬礼。
和米莱那幅名作隔空对话
提到奥菲丽亚，很多人先想到英国前拉斐尔派画家约翰·埃弗里特·米莱1851至1852年画的那幅《奥菲丽亚》：少女同样仰卧水中，嘴唇微张，身边开满细密的花草，那幅画后来成了维多利亚时代最出名的文学绘画之一。研究者普遍认为，卡巴内尔这幅1883年的作品明显受到米莱的启发，构图和花卉细节都有呼应。但两人的气质很不一样：米莱的画面繁密、清冷，带着植物图谱般的精确，每一朵花都有象征意义；卡巴内尔则把背景压进幽暗的森林和沼泽，让少女苍白的皮肤在暗色中几乎发光，像一盏将要熄灭的灯。他不需要那么多花语，他要的是学院派最拿手的本事——把人体画得光滑、理想、毫无瑕疵，再让这份完美与死亡形成对照。
卡巴内尔（1823—1889）是法国第二帝国时期最成功的学院派画家之一。他出生于蒙彼利埃一个木匠家庭，十七岁进巴黎美术学院，师从弗朗索瓦-爱德华·皮科，1845年二十二岁时赢得罗马大奖，前往罗马美第奇别墅学习多年。1863年，他的《维纳斯的诞生》在沙龙引起轰动，被拿破仑三世买下，他也因此成为皇帝最偏爱的画家之一，后来又担任巴黎美术学院教授。早年的《堕落天使》（1847年）画的是被逐出天堂的路西法，眼神倔强含泪，近年在网络上重新走红；而晚年的《奥菲丽亚》延续了他一贯的题材趣味：神话与文学中的美丽女性，在命运最无情的时刻依然保持动人的姿态。
为什么这幅画让人难忘
这幅画的尺寸并不大，只有77×117.5厘米，如今藏于私人收藏之手，不像米莱那幅常年在泰特美术馆展出，所以公众见到原作的机会不多，反而多了一层神秘感。但它的构图极容易被记住：横向展开的身体、垂柳、折断的树枝和漂满花朵的黑水，几乎就是莎士比亚那段台词的逐句翻译。
站在画前，不妨慢慢看几个细节：她抓着柳枝的左手还没有完全松开，说明求生的本能尚存；花环没有散尽，说明疯癫中的她依然记得美；水面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，说明世界对她的离去无动于衷。卡巴内尔没有画哈姆雷特，没有画宫廷，只留下一个少女和一池静水。正是这种克制，让这幅晚年之作超越了一般的文学插图，成为学院派绘画里最动人的溺亡图像之一。下次再读《哈姆雷特》第四幕，读到王后讲述奥菲丽亚之死时，脑海里浮现的很可能就是这个画面：蓝裙铺在水上，花环将散未散，一个年轻的生命正在无声地告别世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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