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小档案】
英文名称：Apples and Napkin (Pommes et serviette)
画家：保罗·塞尚（Paul Cézanne，1839—1906）
年份：1879—1880 年
媒材：布面油画
尺寸：49.2 cm × 60.3 cm
收藏地：SOMPO美术馆（Sompo Museum of Art），日本东京
这张画很小，还没有一张餐桌大：49 厘米高、60 厘米宽，画的也”小”——一张桌子、一块白餐巾、十个苹果。1879 到 1880 年间，塞尚在巴黎画它的时候 40 岁，正是最倒霉的年纪：投给官方沙龙的作品几乎年年被退回，报纸拿他的画当笑话。可就是这种”没内容”的小画，几十年后被毕加索一代人奉为现代艺术的起点。今天我们不讲大道理，就凑近了，像寻宝一样，在这张小画里找几个藏起来的”机关”。
第一个机关，先数苹果。从左往右：桌角边孤零零一个青的，中间一堆绿的、黄的、橙的，最右边还有一个半藏在后面的深绿——不多不少，正好十个。再看它们的画法：没有一个苹果是”涂红抹绿”涂出来的，全是小块小块的颜色垒起来的，像十座小小的彩色雕塑，还都描着一圈深色的边。塞尚画苹果慢得出了名，一幅静物能拖上几个月，水果放烂了，就换一批新的，接着原来的位置画——他要的根本不是某一个苹果，而是”苹果”这个形状本身。他那句名言也是这时候的心气：”我要用一个苹果震惊巴黎。”（这句”狂言”背后的故事，站内写盖蒂那幅《苹果静物》时细讲过。）
第二个机关，是那块餐巾。一块白餐巾，被他捏成了一排山脊：褶皱的每一次转折，都用平直的色面交代得清清楚楚，一角还垂下桌沿，悬在半空。在塞尚手里，布一点也不”软”——餐巾是山，苹果是石头，桌子是大地，他画的其实是一整套微缩的地质结构。后来立体派画家把他奉为祖师爷，看懂这块餐巾，就明白了一半。
第三个机关，桌子是”歪”的。盯着桌面看：左边低、右边高，桌沿的线根本对不齐，右边的苹果像是摆在斜坡上，随时会滚下来。这不是画错了——塞尚是故意从两个角度同时看一张桌子。站内那幅芝加哥的《苹果篮子》，把这种”歪”推到了更极端的地步。还有第四个机关，藏在他身后的墙上：明明是巴黎斗室里的一张餐桌，背景却是一整面枝叶纹样的墙纸，模模糊糊，像把一片普罗旺斯的果园，悄悄挂在了苹果身后。
当年笑他的人不知道，有两个年轻人已经把他当成了老师。一个是梵高，在给弟弟提奥的信里一再写到塞尚；另一个是高更——那时他还是个业余玩收藏的股票经纪人，自己掏钱买塞尚的画，后来穷困潦倒、变卖家当，也舍不得出手手里的塞尚静物，还照着它一笔一笔临摹。最有意思的结局是：这两位”信徒”最有名的作品，如今和这张《苹果与餐巾》藏在同一间美术馆里——梵高的《向日葵》和高更的《阿利斯康的林荫道》，都在东京的 SOMPO 美术馆。当年被嘲笑的人没有等到掌声，但他的小苹果，被学生们带到了全世界。
塞尚说过，他想把印象派”做成某种像博物馆艺术一样坚实、持久的东西”。这张不到半米的小画，就是他打下的地基。下次在美术馆里遇见它，别急着走开：先退后两步看整体，再凑近，从左往右，把十个苹果数一遍。
（本文图片取自 Wikimedia Commons，均为公有领域作品高清图，点击图片可放大看细节。）
Author: Hai
Related Posts: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