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书房中的圣杰罗姆》：丢勒把一间书房刻进铜版，阳光从牛眼玻璃窗一格一格淌进来

阿尔布雷希特·丢勒《书房中的圣杰罗姆》，1514年，铜版雕刻，24.7 × 18.8厘米；此版画存世印本众多，大英博物馆版画与素描部藏有印本。本图为华盛顿国家美术馆藏印本。图片来源：Wikimedia Commons（CC0），华盛顿国家美术馆

画作小档案

英文名称：Saint Jerome in His Study
画家：阿尔布雷希特·丢勒（Albrecht Dürer，1471–1528）
年份：1514年
材质：铜版雕刻（版画）
尺寸：24.7 × 18.8厘米
馆藏：大英博物馆（British Museum，伦敦）版画与素描部藏有此版画印本；版画存世印本众多，本图为华盛顿国家美术馆藏印本

圣人在画面最深处，前景属于一只狮子

这张版画只有24.7×18.8厘米，还没有一张A4纸大，可第一眼看过去，空间却深得望不到头。前景正中央，一只狮子酣睡在地板上，旁边蜷着一条小狗——狮子是圣杰罗姆的标志：传说他为狮子拔去爪中的刺，狮子从此跟随他。视线越过狮子，穿过整间书房，才在画面最深处找到主人公：圣杰罗姆伏在书桌前书写，头顶一圈淡淡的光晕。他是把《圣经》译成拉丁文（武加大译本）的大学者，文艺复兴时代人文主义者心中的 patron saint——伊拉斯谟后来还编辑出版了他的全集。

书房里的每件东西都在“说话”。窗台上搁着一颗骷髅，与桌角的十字架遥遥相对，一边是死亡，一边是救赎；墙上挂着沙漏与红衣主教帽（杰罗姆的身份标志）；天花板垂下一只大葫芦——这处细节最见学问：约拿书里为约拿遮阴的植物，杰罗姆译经时用“常春藤”取代了传统的“葫芦”，曾引发一场著名的文字学争论，丢勒把这只葫芦吊在房梁上，等于给内行观众留了一道考题。地板右下角的小木牌上，刻着“1514”与丢勒的AD签名。

“大师版画”三部曲里最安静的一张

1513至1514年，丢勒接连刻出《骑士、死神与魔鬼》《忧郁I》与这张《书房中的圣杰罗姆》，后世并称“大师版画”（Meisterstiche）。艺术史家潘诺夫斯基曾把三张画读作中世纪人生三途：骑士是行动的人生，忧郁是智性的人生，杰罗姆则是神学与沉思的人生——前两张满是紧张与谜团，唯独这一张安静得能听见笔尖声。阳光透过牛眼玻璃窗（那种一格一格的圆形玻璃）淌进来，在墙面和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斑；瓦萨里当年就特别称赞过丢勒在这张版画里刻出的光。铜版雕刻全靠一根刻刀在金属上走出疏密不同的线条，木纹、石墙、狮子的鬃毛、圣人衣袍的褶皱，全靠线的粗细与交叉分出质地——这是版画史上公认的技术巅峰。

版画的好处是能印出许多张：这件作品的印本今天散藏在世界各大博物馆的版画柜里，大英博物馆版画与素描部就藏有印本，本站此前介绍过的丢勒《忧郁I》也在那里——三部曲在同一座博物馆里凑齐了两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