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作小档案
- 英文名称：Madonna Litta
- 画家：列奥纳多·达·芬奇（Leonardo da Vinci，1452–1519）
- 年份：约1490年，米兰时期
- 材质：蛋彩画，由木板转绘至画布
- 尺寸：42 × 33 厘米
- 馆藏：俄罗斯圣彼得堡冬宫博物馆（大冬宫214展厅，藏品号 ГЭ-249）
画的是什么：一位母亲最日常的温柔时刻
画面里没有王座，没有天使合唱，没有金光万丈。只有一个年轻的母亲，低着头，把孩子抱在怀里哺乳。
圣母玛利亚穿着红衣、披着蓝袍，神情安详地垂下眼帘。怀里的小耶稣胖乎乎的，一只手抓着母亲的衣襟，另一只手里却攥着一只小小的金翅雀——这个细节千万别错过，它是整幅画的”文眼”。在基督教象征里，金翅雀以带刺的种子为食，预示着基督未来要戴上的荆棘冠、要承受的受难。一个吃奶的婴儿手里握着自己命运的预言，达·芬奇把神学藏进了一只小鸟里。
母子俩身处一间幽暗的室内，身后开了两扇拱形窗。窗外是典型的”达·芬奇式风景”：蓝灰色的群山层层远去，消失在雾气里。黑暗的室内与明亮的远景一衬，母子俩仿佛被一圈柔光托着，成了全世界最安静的中心。
背后的故事：从米兰贵族府邸到沙皇冬宫
这幅画的名字”利塔”（Litta），来自米兰一个显赫的贵族家族。整个19世纪，它一直挂在利塔家族的府邸里，是家族的传家宝。1865年，俄国沙皇亚历山大二世从安东尼奥·利塔伯爵手中买下了它，从此它住进了圣彼得堡的冬宫，再也没有离开过。
有意思的是，冬宫一共有两幅”达·芬奇的圣母”：一幅是这幅《哺乳圣母》，另一幅是更早的《贝努瓦圣母》（约1478年）。两幅画挂在同一个博物馆里，相隔十几年，恰好能让人看清达·芬奇从青年到盛年的变化——《贝努瓦圣母》还带着青涩的实验味道，《哺乳圣母》则已经圆融、笃定，完全是大师的手笔。
千古之谜：这到底是不是达·芬奇亲笔画的？
说出来你可能不信：这幅挂在冬宫C位的”达·芬奇”，学界为它吵了一百多年。
怀疑派的理由很具体：小耶稣的姿势有点别扭，圣母和孩子的轮廓线比达·芬奇一贯的”烟雾感”要硬一些。他们认为，这幅画很可能是达·芬奇的学生——比如波尔特拉菲奥（Boltraffio）或马尔科·多焦诺（Marco d’Oggiono）——在老师的设计稿基础上完成的。
但支持派也有硬证据：卢浮宫至今藏着一幅达·芬奇亲笔的《圣母头部习作》，笔法、神态与这幅画里的圣母一脉相承，证明构思毫无疑问出自达·芬奇本人。而冬宫博物馆的官方立场从未动摇：这就是达·芬奇的真迹。
这场争论反倒给画添了传奇色彩。2006年电影《达·芬奇密码》上映时，《哺乳圣母》还曾在片中短暂露面，算是”出演”过好莱坞大片的名画了。
技法亮点：看不见的”烟雾”和会呼吸的远山
看达·芬奇的画，要学会看”空气”。他发明的”晕涂法”（sfumato），就是让色彩的边界像烟雾一样化开，圣母脸颊的光影没有一条生硬的线，全是轻轻”晕”出来的。这种画法让皮肤看起来是温热的、会呼吸的。
再看那两扇窗户后面的山。达·芬奇是最早系统研究”空气透视”的画家：越远的东西越蓝、越虚，因为中间隔着一层空气。500多年前的米兰，他就已经在用光学原理画画了。暗室内的人物越显凝实，窗外的世界越显辽远，一实一虚之间，整幅画有了呼吸的节奏。
为什么它是名作
“哺乳圣母”（Madonna lactans）是中世纪以来画了上千年的老题材，但达·芬奇把它从宗教符号还原成了一个母亲。圣母低头的那个角度、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、小耶稣抓衣襟的小手——全是人间真实的母子，神性反而藏在了人性背后。
这幅画只有42厘米高，还没有一张报纸大，却是冬宫最值得驻足的展品之一。站在它面前，你会明白为什么人们愿意为”是不是亲笔”争上一百年：因为它画出了所有母亲共通的那个瞬间，而那个瞬间，是无价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