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大使们》：画面下方那个怪东西，是全画最大的秘密

画作小档案

第一眼看《大使们》，你会觉得这是一幅标准的文艺复兴双人肖像：左边是法国驻英大使让·德·丹特维尔，右边是他的好友、学者乔治·德·塞尔夫。两人身穿华服，神态倨傲，身后摆满了象征学问和权力的物品——地球仪、星盘、日晷、鲁特琴、数学书……

但你的目光很快会被画面下方一个奇怪的东西吸走：一个灰白色的、扭曲的、像被拉长了的物体，斜斜地横在两人脚前。像一块骨头？像一条鱼？像外星人的飞船？

走近看。退后。向左歪头。向右歪头。突然，在某个特定的角度——那个”怪东西”变成了一个骷髅头！

这是艺术史上最著名的”变形术”（anamorphosis）。霍尔拜因用精密的数学计算，把骷髅画成了一个只有从侧面特定角度才能看清的形状。当你站在画的正前方，它是一团迷雾；当你从左侧悄悄靠近，死神对你露出了微笑。

为什么要在大使的肖像里藏一个骷髅？因为1533年的欧洲，正站在深渊边缘。

画这幅画的时候，英格兰国王亨利八世正在闹离婚——他要休掉凯瑟琳王后，娶安妮·博林。教皇不批准，亨利一怒之下宣布脱离罗马教会，英格兰和天主教世界彻底决裂。法国大使丹特维尔来伦敦，就是为了收拾这个烂摊子。

而在欧洲大陆，宗教改革的烈火越烧越旺，新教和天主教的战争一触即发。学者塞尔夫夹在中间，左右为难。

霍尔拜因把时代的焦虑全画进了这幅画：桌上那本数学书翻开着，旁边是一把断了弦的鲁特琴——象征”和谐的破裂”；地球仪上，丹特维尔家乡的位置被特意标出；墙上的日晷指向1533年4月11日——据考证，那天是耶稣受难日。

而那个骷髅，是中世纪的一句格言：”Memento mori”——记住你终将死去。任你是大使还是学者，权力再大，学问再深，在死亡面前一律平等。霍尔拜因把这句警告藏在最显眼又最隐蔽的地方，只有有心人才能看见。

霍尔拜因是德国人，却在英国成就了不朽。他是亨利八世的宫廷画家，专门给国王画肖像——包括那几位著名的王后。传说亨利八世要娶第四任妻子克里维斯的安妮时，就是看了霍尔拜因的肖像才点头的。结果新娘本人和画像差距太大，国王大怒，霍尔拜因差点掉脑袋。

但《大使们》不是应付国王的差事，是霍尔拜因的私人创作。他把自己对时代的观察、对人性的理解，全藏进了这幅2米见方的木板里。

看丹特维尔的表情：下巴微抬，眼神却有点游移——那是一个外交官的职业性傲慢，掩饰不住内心的焦虑。再看塞尔夫：手扶着书，眉头微蹙——学者的忧国忧民写在脸上。霍尔拜因画人不只画皮相，更画灵魂。

《大使们》是伦敦国家美术馆最受欢迎的展品之一。每天都有游客在它面前玩”找骷髅”游戏：先站在正前方看那团迷雾，然后慢慢向左移动，突然——骷髅出现了！展厅里经常爆发出惊呼和笑声。

但笑过之后，很多人会沉默。因为那个骷髅提醒着每个人：五百年过去了，大使们早已化为尘土，亨利八世的王朝也不复存在，只有这幅画还在。而画中的警告依然有效——记住你终将死去，所以，要好好活着。

下次你去伦敦国家美术馆，别忘了和这个骷髅打个招呼。它等了五百年，就是为了在你路过时，悄悄告诉你这个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