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作小档案
- 英文名称：Café Terrace at Night
- 画家：文森特·梵高（Vincent van Gogh，1853–1890）
- 年份：1888年9月中旬
- 材质：布面油画
- 尺寸：80.7 × 65.3 厘米
- 馆藏：荷兰奥特洛，克鲁勒-米勒博物馆（Kröller-Müller Museum）
阿尔勒的一个夜晚
1888年9月中旬，法国南部小城阿尔勒。夜色降临，论坛广场（Place du Forum）上的一家咖啡馆亮起了煤气灯，暖黄色的灯光泼洒在露台、墙面和石板路上。三十五岁的梵高把画架支在了广场东北角，就站在夜色里作画——不是凭记忆在画室里想象，而是在户外，顶着夜色一笔一笔地画。
画面左侧是灯火通明的咖啡馆露台：白色的小圆桌旁坐着几位客人，一位穿白衣的侍者端着托盘站在桌前，巨大的遮阳篷下流淌着金黄、橙黄和柠檬黄。画面右侧则是沉入深蓝的街道、行人和远处教堂的尖塔，头顶上，一颗颗星星在钴蓝色的天空中闪烁。这是梵高第一幅画上布满星星的夜空，比那幅更著名的《星空》早了整整九个月。
一场”不用黑色”的实验
这幅画是梵高给自己出的一道难题：画一个夜晚，但一滴黑色也不用。在给妹妹威尔（Wil）的信里，他得意地写道：这是一幅”没有黑色的夜晚”，只有漂亮的蓝、紫和绿。他还向弟弟提奥解释过自己的想法：夜晚比白天更生动、色彩更丰富——这个念头在当时简直离经叛道，因为传统画家画夜景，几乎无一例外地往调色板上加黑、加灰。
为了在夜里看清颜色，梵高想了个笨办法：把蜡烛固定在帽檐上，顶着烛光作画。他后来承认，在昏暗里分辨颜色并不容易，但效果让他非常满意。他发现，煤气灯的黄与橙越是浓烈，天空的蓝就被衬得越深——这正是他痴迷的”互补色”魔力：黄与蓝在色轮上遥遥相对，放在一起彼此成就，谁也离不开谁。
为什么它是名作
首先，它是梵高”星空系列”的开山之作。从这幅画开始，星空成了他反复描绘的母题：《罗纳河上的星空》紧随其后，一年后圣雷米疗养院的《星空》则把星空推向了眩晕的极致。没有这幅阿尔勒的夜晚，就没有后来的星空神话。
其次，它把”日常”变成了”永恒”。画中不过是一家普通咖啡馆的普通夜晚，客人喝咖啡、侍者上酒，街道上有晚归的行人。但梵高用色彩完成了一次升华：人间的灯火与天上的星光遥遥相对，仿佛在暗夜里彼此取暖。一个多世纪过去，画里的那家咖啡馆今天依然开在阿尔勒论坛广场的老位置上，墙面被漆成了画中的黄色，人们叫它”梵高咖啡馆”——现实反过来向画作致敬，这样的例子在艺术史上并不多见。
有趣的是，后世有人从画面里读出了”最后的晚餐”的构图：中央一位长发白衣人物、十二位就座者、身后十字形的窗户。但梵高在信中从未提过这个意思，这个解读是他去世很久之后才出现的。或许正说明：伟大的画作，总能让每一代人看到属于自己的东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