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草地上的午餐》：两个穿衣的男人和一个裸女，1863年巴黎最大的丑闻

画作小档案

英文名称：Le Déjeuner sur l’herbe
画家：爱德华·马奈（Édouard Manet，1832–1883）
年份：1863年
材质：布面油画
尺寸：208 × 264 厘米
馆藏：巴黎奥赛博物馆（Musée d’Orsay，藏品编号 RF 1668）

一幅画，把整个巴黎都得罪了

1863年5月，巴黎。官方沙龙的评审团刚刷掉了一大批投稿，落选的画家们闹得不可开交，拿破仑三世索性大手一挥：那就给落选者也办个展览吧。于是，”落选者沙龙”（Salon des Refusés）开幕了。成千上万的巴黎人涌进去看热闹，但几乎所有人的脚步，最后都停在同一幅画前面——马奈的《草地上的午餐》。

画面上，两个穿着整齐的绅士坐在草地上，一个一丝不挂的女人大大方方地坐在他们中间，直视着画外的你。远处还有个穿衬裙的女人在水边。人们看得目瞪口呆，报纸上骂声一片：这简直是伤风败俗！有人拿拐杖去敲画框，有人笑得前仰后合。这幅画一夜之间成了全巴黎的丑闻，也成了现代艺术史上最著名的一次”出道”。

画的是什么：一次郊游，还是精心策划的挑衅？

先别急着脸红，仔细看这幅画的构图，其实处处是”阳谋”。马奈压根不是在画什么香艳场面——他是在向文艺复兴大师”致敬”，顺便把学院派的脸打得啪啪响。

这幅画的姿势，直接”借”自一幅16世纪的版画：马尔坎托尼奥·雷蒙迪根据拉斐尔的《帕里斯的评判》刻的那张，河神们的姿势和马奈画里的三个人物几乎一模一样。而那种”两个男人加裸女”的田园组合，又脱胎于乔尔乔内（也有人说是提香）的《田园合奏》。马奈把神话和田园诗里的裸体，硬生生搬到了1863年的巴黎郊外，还让模特穿上当时最时髦的衣服——这就好比有人把《维纳斯的诞生》重拍成现代都市剧，观众不炸才怪。

画中的三位模特都是马奈身边的人：裸女是他的御用模特维克托里娜·莫兰（Victorine Meurent），一个很有个性的年轻女画家；右边穿浅色裤子、戴圆顶帽的是马奈的弟弟欧仁，左边那个靠着树干的年轻人是他未来的妻弟费迪南·伦霍夫。远处水边的女人，身份至今成谜。马奈让他们摆出古典名画的姿势，却画得漫不经心：透视是错的（远处的人大得离谱），光影是平的，笔触粗得能看见——这在当时讲究”看不见笔触”的学院派眼里，简直是造反。

最妙的是左下角那堆静物：一顶草帽、一篮水果、几块面包，还有一件被随意丢在地上的蓝色女裙。裸女的衣服就扔在那儿，仿佛在提醒观众：她刚才还穿着呢，是特意为你脱的。这种直白，1863年的巴黎人哪里受得了。

马奈其人：体面的”坏小子”

有意思的是，制造这场丑闻的马奈本人，恰恰是个想进体制的人。他出身巴黎上流家庭，父亲是法官，一心想让他当官，他却跑去学画。他不像后来的印象派那样彻底决裂——他年年给官方沙龙投稿，年年盼着被接受，甚至为落选而痛苦。《草地上的午餐》最初的名字其实叫《浴》（Le Bain），马奈觉得这只是一次大胆的习作，没想到它成了宣战书。

丑闻之后，倒是年轻的左拉站了出来，在报纸上为马奈慷慨辩护，称他是”我们这个时代最有个性的人”。这场骂战反而让马奈名声大噪，两年后他又带着更惊人的《奥林匹亚》杀回沙龙——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