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作小档案
- 英文名称：Wheat Field with Cypresses
- 画家：文森特·梵高（Vincent van Gogh，1853–1890），荷兰后印象派大师
- 年份：1889年6月（圣雷米时期）
- 材质：布面油画
- 尺寸：73.2 × 93.4 厘米
- 馆藏：纽约大都会美术馆，入藏编号 1993.132（安纳伯格基金会赠购）
1889年6月，圣雷米的疗养院
1889年5月，梵高住进了法国圣雷米的精神疗养院。那是他人生中最黑暗的时段之一：前一年圣诞，他在阿尔勒割下了自己的耳朵，与高更的友谊也彻底破裂。但奇妙的是，恰恰是在这所疗养院里，他迎来了创作上最灿烂的夏天——《星空》是6月画的，这幅《麦田与柏树》也是6月画的。
这幅画不是关在屋里想象的。大都会的修复专家在颜料里发现了麦壳、细沙和小石子——铁证：梵高是支着画架站在疗养院外的田野里，顶着普罗旺斯的烈日和密史脱拉风（mistral），一笔一笔把眼前的景象”抢”下来的。风把麦浪吹得翻滚，他就用同样翻滚的笔触去追；云在头顶狂奔，他就让天空也旋转起来。
柏树：像埃及方尖碑一样美
画面里最抓眼球的，是那几棵深绿色的柏树，像绿色的火焰一样窜向天空。梵高在给弟弟提奥的信里写过，柏树”美得像埃及的方尖碑”，他决心在圣雷米画一组柏树系列。
对梵高而言，柏树不只是一种植物。它终年常绿、直指苍穹，在普罗旺斯的乡野里，人们常把它种在墓地旁——它是生与死之间的信使。画里，柏树在风中扭动的姿态，几乎有了生命；而金黄的麦田、蓝白翻卷的天空，与深绿的柏树形成强烈的色彩对撞：黄与蓝、动与静、生机与肃穆，全在一幅画里达成了和解。
有人说，这是《星空》的”白昼版”：同样的旋转、同样的激情，只是从夜空搬到了田野。
一幅画，三个版本
这幅构图梵高一共画了三遍。大都会这幅是第一版，1889年6月在户外写生完成，笔触最自由、最”生猛”，梵高自己称它是那个夏天”最好的风景之一”。同年9月，他在疗养院的画室里凭记忆又画了一幅同尺寸的（现藏伦敦国家美术馆），笔法更规整、更具装饰性；还有一幅小尺寸的，是打算送给母亲和妹妹的礼物，现为私人收藏。
三幅摆在一起看最有意思：同一片麦田、同一棵柏树，户外版像一首即兴的爵士乐，画室版像一曲编排好的交响乐。2023年大都会还专门办了”梵高的柏树”大展，把大都会版和伦敦版并排挂在一起——这是它们自1901年之后，第一次重逢。
这幅画的流传也颇具传奇：1951年被瑞士军火商比尔勒买下，1993年由他的儿子转售给大都会美术馆。能挂进大都会的欧洲绘画展厅，是它应得的归宿。
技法：会动的风景
凑近看原作（或高清扫描），你会发现梵高的颜料厚得像浮雕：麦穗是一笔一笔”种”上去的，柏树的枝叶是旋转着”拧”上去的，天空的云是成排涌动的短笔触推出来的。他不是在”描绘”风，而是在用画刀和笔触”制造”风。
这种画法在当时是离经叛道的。学院派要的是平滑、逼真，梵高却把颜料堆得老高，让画面自己”动”起来。一百多年后我们才看懂：他画的从来不是麦田和柏树，而是他站在田野里那一刻，心脏跳动的声音。
下次心情不好时，不妨多看两眼这幅画。金黄的麦浪还在翻，柏树还在风里燃烧——那个在疗养院里仰望天空的36岁青年，用他最后的夏天告诉我们：哪怕身处低谷，抬头依然能看见风的形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