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亚里士多德观荷马半身像》:伦勃朗画里的哲学家,在名利与永恒之间沉思

伦勃朗《亚里士多德观荷马半身像》
伦勃朗《亚里士多德观荷马半身像》,1653年,布面油画,143.5 × 136.5 厘米,藏于纽约大都会美术馆。图片:Google Art Project,经 Wikimedia Commons 发布(公有领域)。

画作小档案

  • 英文名称:Aristotle with a Bust of Homer
  • 画家:伦勃朗(Rembrandt van Rijn,1606–1669),荷兰黄金时代大师
  • 年份:1653年
  • 材质:布面油画
  • 尺寸:143.5 × 136.5 厘米
  • 馆藏:纽约大都会美术馆,入藏编号 61.198

1961年,它让全世界”哇”了一声

1961年11月,伦敦拍卖场上发生了一件轰动艺术圈的大事:大都会美术馆以230万美元买下这幅伦勃朗,创下当时绘画拍卖的世界纪录。报纸头条一片惊呼——230万美元,在1961年能在纽约买下整条街的房子。

人们忍不住问:一幅画着”老头摸雕像”的深色油画,凭什么这么贵?答案是:它画的是人类永恒的困惑——名利和不朽,到底哪个更值得?而画这幅画的人,自己正在亲身经历这个问题的反面。

画面里到底在讲什么

画中人是古希腊哲学家亚里士多德:戴着黑色软帽,穿着华贵的丝绸长袍,胸前挂着一条沉甸甸的金链,链坠上是他的学生——征服了半个世界的亚历山大大帝的浮雕像。他的一只手轻轻搭在一尊大理石半身像的头顶,那是盲诗人荷马,《伊利亚特》与《奥德赛》的作者。

这是一组意味深长的对比:亚里士多德拥有世俗能拥有的一切——帝王之师的荣耀、数不清的财富;荷马却一无所有,盲眼、贫穷,靠吟唱史诗度日。可三百年过去,人们记得亚里士多德,多半因为他是”亚历山大的老师”;而荷马的诗句,至今仍在被全世界诵读。

伦勃朗让哲学家的目光低垂,仿佛正在掂量:我这一生的”成功”,和诗人那不朽的诗行相比,到底哪个更重?那只搭在荷马头顶的手,既像在致意,又像在寻求安慰。大都会官网的解说一语中的:这是伦勃朗关于”名声的意义”的沉思。

画给西西里人的”订单画”

这幅画并非伦勃朗一时兴起。1652年,西西里贵族唐·安东尼奥·鲁福向他订制了一组”古代哲人”系列,亚里士多德是其中之一。鲁福后来还请了意大利画家配画,可惜其余几幅大多散佚,只有这幅成了传世之作。

有趣的是,在17世纪的荷兰人眼里,这带着南欧订单的华丽劲儿:丝绸、金链、浮雕。可伦勃朗偏偏用自己最”荷兰”的方式画了它:深沉的暗背景、雕塑般的厚涂颜料、人物脸上明暗交界处那道著名的”伦勃朗光”。

晚年伦勃朗:在破产边缘画”名利”

最耐人寻味的是画家本人的处境。1653年,47岁的伦勃朗正走下坡路:他那种深色、厚重的风格在阿姆斯特丹开始”过时”, заказ 越来越少,三年后他就宣告破产,房子、藏品被拍卖抵债。

一个正在失去世俗成功的人,画一个拥有世俗成功却在羡慕”不朽”的人——这层互文让画面多了一重心酸。伦勃朗大概比谁都懂亚里士多德此刻的心情:金链再重,也换不来时间的豁免。

而历史开了个温柔的玩笑:伦勃朗生前最后的光景远不如意,可三百多年后,他成了荷兰最不朽的名字。就像画里的荷马一样——真正的不朽,从来不在金链上。

为什么它是镇馆之作

在大都会的欧洲绘画展厅里,这幅画常年占据着C位。它不靠华丽取胜,靠的是那种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:昏暗中,哲学家的手、诗人的石像、金链的微光,构成一首关于”何为值得”的无声诗。

每次站在它面前,都值得问自己一遍亚里士多德正在问的问题:如果只能选一样,你要金链,还是要诗?

亚里士多德抚着荷马半身像的手部特写
局部:亚里士多德搭在荷马半身像头顶的手。伦勃朗用厚涂的颜料堆出衣袖的褶皱与手的体积感,仿佛时间在这一触之间凝固。图片:Wikimedia Commons(公有领域)。
Hai
Author: Hai

发表回复

您的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。 必填项已用 * 标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