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作小档案
- 英文名称：Indian Church
- 画家：艾米莉·卡尔（Emily Carr，1871–1945）
- 年份：1929年
- 材质：布面油画
- 尺寸：108.6 × 68.9厘米
- 馆藏：安大略美术馆（Art Gallery of Ontario）
一座被森林”吞噬”的白色教堂
1928年夏天，57岁的艾米莉·卡尔坐船来到温哥华岛西岸的尤阔特村（Yuquot）。这里是原住民莫瓦查特人的领地，1889年，基督教传教士在这里建了一座白色小教堂。
卡尔看到的景象让她震撼：一座小小的白教堂，孤零零地立在墓地中央，四周是遮天蔽日的原始雨林。那些冷杉和雪松高得看不到顶，像绿色的巨浪，随时会把教堂吞没。教堂的白色在墨绿的森林里，显得既圣洁又脆弱。
卡尔支起画架，画下了这幅《印第安教堂》。她用了浓烈的绿色——不是一种绿，而是几十种绿：墨绿、翠绿、黄绿、蓝绿，层层叠叠，像要溢出画面。教堂的白色被压缩成细细的一条，在绿色的包围中瑟瑟发抖。
这幅画有一种不安的气氛：森林是活的，它在呼吸，在逼近，在审判。卡尔晚年说：”我画的不是教堂，是森林对教堂的包围。”
卡尔：加拿大的”女梵高”
艾米莉·卡尔是加拿大最伟大的女画家，但她的成功来得太晚。她年轻时去旧金山、伦敦、巴黎学画，回国后却没人买她的画。为了谋生，她开了个养狗场，还出租房间给房客。
直到1927年，56岁的卡尔被邀请参加渥太华的”西海岸艺术展”，她的原住民题材绘画一鸣惊人。七人画派（Group of Seven）的劳伦·哈里斯看到她的画，激动地说：”你就是我们一直在找的西海岸之声！”
从此，卡尔开始了艺术生涯的”第二春”。她深入BC省的原住民村落，画图腾柱、画长屋、画雨林。她不像白人传教士那样居高临下，而是怀着敬意记录原住民文化。今天，她的画是加拿大原住民艺术复兴的重要见证。
2018年，安大略美术馆把这幅画从《印第安教堂》改名为《尤阔特村的教堂》。馆方说：”Indian”这个词让原住民感到痛苦，我们应该用他们自己的地名。”这次改名在加拿大引起巨大讨论——艺术，应该如何面对历史的伤口？
站在画前，听到森林的呼吸
这幅画挂在安大略美术馆的加拿大展厅，是镇馆之宝之一。原作比图片震撼得多：那些绿色是有厚度的，卡尔用了厚涂法，颜料堆得像浮雕。你几乎能闻到雨林里潮湿的苔藓味。
注意看教堂旁边的墓地：几个白色的十字架东倒西歪，淹没在草丛里。卡尔没有美化，她画的是真实——传教士来了，原住民走了，教堂留下了，但森林正在收回一切。
卡尔1945年去世，享年73岁。她死后，加拿大人才意识到：这个养狗的”老姑娘”，画下了这个国家最深刻的灵魂拷问——当两种文明相遇，什么是征服，什么是共生？
下次去多伦多，站在画前，别说话，听一会儿。你会听到，绿色的波涛里，有森林的呼吸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