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问题一:这个睡着的女子是谁?她为什么睡得这么沉?
画里没有情节,只有一个瞬间:一位红发女子蜷在大理石台上,穿着半透明的火焰色长裙,睡得毫无防备,背景是暮色里的大海,头顶垂着夹竹桃枝。雷顿没有给她安排神话身份,她更像是“夏日午睡”本身的化身。有趣的是,这个姿势并不是为这幅画凭空想出来的。据原稿与相关研究介绍,雷顿最初是为另一件作品《夏日沉睡》(Summer Slumber)构思装饰用的浴者形象,被这个蜷睡的姿态迷住之后,才决定单独为它画一幅完整的油画。为了定下这个姿势,他画了多幅草图,反复琢磨手臂怎样摆放才最自然:留下的习作里有裸体版本,也有穿衣版本,他比较之后认为穿着裙子的那一稿最像真的睡着了,于是有了今天的定稿。这种先以裸体习作校准人体、再穿衣成画的做法,是雷顿一贯的严谨。同为他笔下的古典题材,本站的《珀尔修斯和安德洛墨达》走的是英雄叙事一路,《燃烧的六月》却把叙事删到只剩呼吸。
问题二:颜色为什么这么“燃”?正方形画幅有什么讲究?
先说画幅:120×120厘米,几乎正正方方。方形构图在当时并不寻常,它让蜷起的身体正好盘成一个近乎闭合的圆,像一轮落日,又像一朵卷起的花。再说颜色:裙子的橙红是大面积的、近乎发烫的纯色,雷顿让它半透明地裹住身体,皮肤在薄纱下若隐若现;背景的大理石是冷白,海是深蓝,一冷一热把中间的人物烧得更亮。光线也经过设计:夕阳像熔化了的金子一样落在她身上,连阴影都带着暖意。看这幅画最好的办法是先看整体的“圆”,再看裙摆边缘那些几乎要溢出画面的橙色——维多利亚时代的画很少有这么大胆的配色,这也是它后来能从时代的故纸堆里重新烧出来的原因之一。
问题三:这么有名的画,怎么会“失踪”几十年?
这是《燃烧的六月》最传奇的一段。1895年它在皇家美术学院展出,是雷顿晚年的代表作之一,雷顿次年去世。20世纪初它还曾被称赞、被借展,可随着维多利亚艺术整体过时,它在1930年代之后便下落不明,几十年杳无音讯。1960年代初,它在伦敦重新露面:据多家媒体与美术馆的记述,少年时代的作曲家安德鲁·劳埃德·韦伯曾在一家商店里见到它,标价约50英镑,很想买下,却没能凑够钱(向祖母借钱被拒的故事流传很广),只好错过。此后画作几经转手,还曾被多家英国博物馆婉拒,最后由画商杰里米·马斯经手。雷顿早年那些宗教与历史题材——如本站的《旷野中的以利亚》——命运也大抵随着时代口味起伏,而这一幅的转机,来得格外戏剧化。
问题四:它最后是怎么去到波多黎各的?
转机来自大西洋对岸。波多黎各庞塞艺术博物馆的创始人路易斯·A·费雷在伦敦看到这幅画后一见倾心,1963年前后以约2,000英镑购入,把它带回庞塞。从此,这幅伦敦画室里诞生的作品在加勒比海边安了家,成了庞塞艺术博物馆的镇馆之宝,也被看作波多黎各文化遗产的一部分。它偶尔会“出远门”:比如回到伦敦雷顿故居展出时,总能引起轰动。一幅画的命运有时比画本身更像小说——被遗忘、被错过、被拒绝,最后被一个真正懂它的人在异国他乡供起来。下次在复制品上再见到这位睡美人,别忘了她真身不在伦敦,而在波多黎各的庞塞。
作品信息
- 英文画名:Flaming June
- 画家:弗雷德里克·雷顿(Frederic Leighton)
- 年份:1895年
- 媒材:布面油画
- 尺寸:120 × 120 cm
- 收藏馆:庞塞艺术博物馆(Museo de Arte de Ponce),波多黎各庞塞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