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篇文章，我们先不看画。先跟我去一趟法国南部的阿尔勒，推开一扇门，走进一座今天还找得到的庭院：你站在院子中央环顾四周——脚下的花坛、环绕的拱廊、正中间的水池——会觉得眼熟得不可思议。因为这座庭院，就是照着梵高的一幅画复原的。
一、先去现场：今天的庭院
这座建筑原名圣埃斯普里医院（Hôtel-Dieu），是阿尔勒的老医院。1888年12月，梵高与高更决裂、割伤了自己的耳朵，被送进这家医院；此后几个月，他反复入院治疗。如今医院改名”梵高空间”（Espace Van Gogh），成了文化中心，里面有图书馆和展览厅。
庭院是免费开放的。院方按梵高1889年画下的样子重新栽种了花坛、铺回了小径和中央水池，旁边还立着这幅画的复制品，让游客站在原地对照着看：哪一处对上了，哪一处是画家悄悄改过的。
先说一个容易让人扑空的事实：整个阿尔勒，没有一幅梵高原作。原作散落在世界各地的博物馆里；阿尔勒留下的，是他画过的真实场景。而这座庭院，是所有场景里保存得最完整的一个。
二、再看画：一张可以散步的”地图”
现在把目光放回画上。四边环绕的黄色拱廊，是医院病房楼的回廊；前景的花园被小径切成整齐的几何块，花坛里各色花朵开得热闹；正中央一座圆形水池；几棵大树撑起骨架，有的已经抽了新芽，有的还光着枝桠。三三两两的人影在小径上散步、站着说话——那是当年的病人和来探望的人。
注意这幅画的透视：它整齐得近乎一张平面图，左右几乎对称。真实的庭院并没有这么工整，是梵高亲手把它”理顺”了的。他在写给弟弟提奥的信里专门描述过这座庭院的拱廊与花坛。对一个刚刚经历了精神崩溃、被街坊联名请愿要求”看管起来”的人来说，把眼前的世界画得秩序井然，本身就是一种自我安抚。
三、1889年的春天：病人梵高
1889年4月，梵高的病情平稳了一些。医生允许他画画，他就在庭院里支起画架，画下了这幅《阿尔勒医院的庭院》；同一时期，他还画了医院室内的《阿尔勒医院的病房》，并给自己的主治医生费利克斯·雷伊画了一幅肖像。
一个月后，他自愿离开阿尔勒，住进圣雷米修道院改建的精神病院，并在那里画出了《星月夜》。所以这幅庭院画，是他在阿尔勒最后的春天。
耐人寻味的是，画里一点痛苦的痕迹都没有：阳光、花、散步的人，安静得像一座疗养院。梵高没有画他住的医院，他画的是他希望医院能是的样子。
四、出发前记下这几行
英文名：The Courtyard of the Hospital at Arles（又名 Garden of the Hospital in Arles）
画家：文森特·梵高｜年份：1889年4月｜材质：布面油画｜尺寸：73 × 92厘米
看原作：去瑞士温特图尔，奥斯卡·莱因哈特收藏馆（”Am Römerholz”）。姊妹篇《阿尔勒医院的病房》也藏在同一家，两幅可以一次看齐。
看实景：去法国阿尔勒的梵高空间，庭院免费，站在院子中央打开这幅画对照，是阿尔勒”梵高之路”上最值得慢慢看的一站。
小提醒：去阿尔勒之前别按”看原作”做计划，那里只有实景和复制品；但正因为如此，阿尔勒之行看的不是画框里的画，而是画框外面的世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