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作小档案
- 英文名称：Der Jungbrunnen
- 画家：老卢卡斯·克拉纳赫（Lucas Cranach the Elder，1472–1553）
- 年份：1546年（底部中央带翼蛇徽记旁标注年份）
- 材质：椴木板油画
- 尺寸：186.1 × 120.6 厘米
- 馆藏：德国柏林画廊（Gemäldegalerie, Staatliche Museen zu Berlin）
画的是什么：一座”返老还童”流水线
画面中央是一座方形水池，池中立着一根柱子，顶端是维纳斯和丘比特——这泉水，是爱神罩着的。整幅画像一条”返老还童流水线”，从左往右展开：
最左边，几位白发苍苍、步履蹒跚的老妇人被人搀扶着走来，有的甚至已经走不动路；接着她们脱去衣服，踏入池水；在池子里泡一泡，从右侧上岸时，已经变成了肌肤光洁的少女；岸上有英俊的年轻骑士等着，把她们引进帐篷穿好衣服；再往右，背景里是一派笙歌：年轻男女们跳舞、吃喝、听音乐，好不快活。
细节里全是戏：池边站着一位穿红外套、拿着书的男子，盯着一位老妇人上下打量——学者说他是个医生或学者，在”考察”泉水的疗效；池子边角还有两位裹着浴巾的老妇人，迟迟不肯下水，似乎在犹豫：返老还童，真的是件好事吗？而背景的风景也在说话：左边是荒凉的岩石（衰老的艰辛），右边是茂密的果林（青春的丰饶），连山水都在配合演出。
有个有趣的设定：下水的全是女人，没有男人。按当时的观念，老男人只要和年轻女子待在一起，自然就能”回春”，用不着泡澡——典型的16世纪男性幻想，克拉纳赫倒是诚实得很。
背后的故事：中世纪的”医美”信仰
“青春之泉”不是克拉纳赫发明的，它是中世纪欧洲流传已久的传说，在法国的骑士文学里尤其流行。与之配套的是一整套真实的洗浴文化：中世纪人相信某些温泉能治病、能让人恢复活力，洗浴本身又和”洁净””重生”的宗教仪式感连在一起。从”泡澡治病”滑向”泡澡返老还童”，在当时人看来是顺理成章的。
这幅画最早是普鲁士王宫的藏品，1830年之前就进了皇家博物馆，算是”皇家旧藏”。画面底部中央那条带翅膀的小蛇，是克拉纳赫作坊的徽记，旁边写着1546——这一年，74岁的克拉纳赫画下了一个关于”变年轻”的梦。研究者认为，这很可能是他晚年的亲笔之作（作坊助手也参与了绘制），订画的人是谁，至今仍是个谜。
画家境遇：选帝侯的画家，路德的老友
老卢卡斯·克拉纳赫1472年生于德国小镇克罗纳赫，是萨克森选帝侯”智者腓特烈”的宫廷画家，一干就是几十年。他和马丁·路德是密友，为宗教改革画了大量宣传画，算是”新教美术总监”。他还是个成功的商人，经营着维滕贝格最大的绘画作坊，订单多到要”流水线”生产——有史料说，1533年一年他就接了60对选帝侯兄弟肖像的订单，后人称他是”最快的画家”。
他的晚年颇为动荡：因为支持新教诸侯的施马尔卡尔登同盟，选帝侯兵败被俘，七十多岁的克拉纳赫还陪着主子去流放地，直到1550年才获释。1553年，他在魏玛去世，享年81岁。这幅《青春之泉》画于他去世前7年，像是一位老人对”时间”的最后一次幽默回应。
技法亮点
克拉纳赫最擅长的，是把”时间”画进”空间”：老妇人进池、少女出池、穿衣、享乐，几个阶段同时铺陈在一幅画面里，像连环画一样从左读到右。人物造型保持着他一贯的风格——按16世纪的审美，女子都是圆润的体态、微隆的小腹、金色的长发，连在水里嬉戏的姿态都带着一种天真。
值得一提的是，画老年女性裸体在当时极为罕见——文艺复兴流行的是理想化的年轻裸体。克拉纳赫敢把皱纹、佝偻、迟缓画得这么直白，反而让”变年轻”的那一刻有了真正的冲击力。左边的荒岩和右边的密林，则是典型的”象征性风景”，用山水写人生。
为何是名作
因为它把一个全人类共通的梦——”如果能再年轻一次”——画成了一座热闹的乐园。学者迪尔克·施普林说，这幅画展现的是”男人的梦”，话糙理不糙：从古至今，对青春的渴望从来都是最畅销的题材。
但克拉纳赫的高明在于，他没有只画”爽文”：池边那两个裹着浴巾、犹豫不决的老妇人，像是画家留给观者的一个问题——如果真的能重来，你，敢下水吗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