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作小档案
- 英文名称：Portrait of Bindo Altoviti
- 画家：拉斐尔（Raphael，1483—1520）
- 年份：约1515年（约1512—1515年间）
- 媒材：木板油画
- 尺寸：59.7×43.8厘米
- 收藏馆：美国国家美术馆，华盛顿
他被当成拉斐尔本人，当了好几百年
这幅肖像有一个流传极广的误会：画中这位长发披肩、面容俊秀的青年，长期被当作拉斐尔的自画像。版画家们照着它刻制拉斐尔像，印在画集的卷首，误会就这样越传越真。直到后世学者把画中人的身份查清，人们才知道，他是拉斐尔的一位重要主顾——银行家宾多·阿托维蒂。英国皇家收藏信托的著录说得明白：此画传统上被视为拉斐尔自画像，如今学界几乎一致认定它是拉斐尔真迹，而画中人是宾多，这一点也已普遍确认。一个银行家因为长得太像人们想象中的天才画家，就这样顶着别人的名字过了几百年，想想也颇有戏剧性。
宾多是谁：佛罗伦萨银行家的罗马人生
宾多·阿托维蒂一四九一年生于罗马，出身佛罗伦萨望族。他继承家族的银行业务，富甲一方，更难得的是真心热爱艺术，是当时罗马最有名的艺术赞助人之一，与米开朗基罗、瓦萨里等多位艺术家都有交往，也向拉斐尔订过画。这幅肖像画于他二十四岁上下，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：他后来卷入佛罗伦萨与美第奇家族的政治纠葛，人生起落远比画中复杂，但拉斐尔留给后世的，永远是这个回眸一瞬的青年。
一个回眸，一只手，一枚绿石戒指
画的构图极有心思。宾多侧身坐着，上身却转向观者，头微微回过来，长发垂在肩上，目光平静而直接。这种近乎优雅柔美的姿态，在拉斐尔的男性肖像里并不多见，强烈的明暗对比也带着达·芬奇的影响——拉斐尔晚年在罗马潜心研究过达·芬奇的画法，这幅画正是他试验新风格的例证。他的一只手轻按胸前衣襟，手指上戴着一枚镶绿色宝石的金戒指，绿色与深暗的背景彼此呼应，把观者的视线悄悄引到这只手上。没有多余的道具，没有炫耀财富的陈设，银行家的身份只靠这一枚戒指轻轻点到为止，含蓄得不像在炫富，倒像在展示品味。
拉斐尔晚年的试验场
作画时的拉斐尔不过三十岁出头，却已是罗马最炙手可热的画家：教皇的房间等着他画壁画，各国使节和红衣主教排队订肖像，画坊里的助手多得数不过来。但越是晚期，他自己的肖像画反而越往心里走。这幅宾多像里，人物没有通常贵族肖像的威严排场，脸部的过渡柔和得像蒙着一层薄雾，头发和衣料的边缘都化在暗色里，这是他从达·芬奇的晕涂法里学来的本事。学界普遍认为，拉斐尔晚期的肖像多为亲笔之作，看重的正是这种捕捉神情的功夫：宾多的俊秀里带着一点若有所思，银行家的精明被藏得很好，露出来的是一种文艺赞助人特有的、愿意与艺术家平视的从容。也正因为画得太像一位敏感的艺术青年，后人才会一错再错，把他认作拉斐尔本人——从某种意义上说，这个误会恰恰证明画成功了：它画出的不是一个职业，而是一种气质。
从佛罗伦萨到华盛顿的流浪
这幅画的身世同样曲折。它在阿托维蒂家族后人手中保存到一八〇八年，后来卖给巴伐利亚的路德维希一世，长期挂在慕尼黑的老绘画陈列馆。二十世纪三十年代，围绕它到底是不是拉斐尔真迹的争论不休，画作在一九三六年离开德国，后来被美国收藏家塞缪尔·克雷斯购得，最终随克雷斯收藏赠予华盛顿的美国国家美术馆，一九四三年入藏至今。有意思的是，宾多的形象还留下了另一件名作：雕塑家本韦努托·切利尼一五四九年为他铸造的青铜胸像，如今藏在波士顿的伊莎贝拉·斯图尔特·加德纳博物馆。一个人的脸，能同时被文艺复兴的画家和金匠大师留下来，也算不负他艺术赞助人的名声了。
Author: Hai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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