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877 -79 《绿衣舞者》Swaying Dancer (Dancer in Green)

德加《绿衣舞者》
埃德加·德加《绿衣舞者》,1877—1879年,纸上粉彩与水粉,64×36厘米,马德里提森-博内米萨博物馆藏。绿裙旋转的一瞬,被他用粉彩永远留在了舞台上。图片来源:Wikimedia Commons(公有领域)

画作小档案

  • 英文名称:Swaying Dancer (Dancer in Green)
  • 画家:埃德加·德加(Edgar Degas,1834—1917)
  • 年份:1877—1879年
  • 材质:纸上粉彩与水粉
  • 尺寸:64×36厘米
  • 馆藏:提森-博内米萨国家博物馆,马德里

从包厢里偷看的一眼

这幅画的视角很特别:我们不是坐在台下正中央,而是像坐在舞台侧边的包厢里,居高临下、斜着望过去。据提森-博内米萨博物馆的介绍,德加有意采用这种又高又斜的观看位置,好捕捉舞者意想不到的姿态。前景的舞者群里,只有一位绿衣舞者全身入画:她抬起双臂,左腿高高扬起,正在完成一个快速而复杂的旋转,绿色的裙摆像涟漪一样荡开。其他几位舞者全被画框切断了,我们只看得见她们的腿或裙子的一角,剩下的舞步,全凭观者自己的想象去补。在远景里,几位穿橙色舞衣的姑娘正面站着,姿态松弛,她们或是在等候上场,或是刚刚跳完。背景的布景是一片模糊的岩石和树木,谁也不会多看一眼。

为什么是绿裙,为什么用粉彩

德加从一八七四年起把大半生涯交给了芭蕾世界。新落成的巴黎歌剧院由夏尔·加尼叶设计,是他常去的地方;在他眼里,舞蹈是研究运动中的人体最好的载体。这件小小的纸上作品只有六十四厘米高,却把粉彩的本事发挥到了极致:粉彩是干性的,落笔就是一层细碎的色粉,快速短促的笔触既能堆出绿裙的体积和光泽,又能让动作显得毛茸茸地颤动,仿佛旋转还没有停。水粉则补上不透明的亮部。绿色裙子配着橙色小花,和远景里橙衣舞者的颜色遥相呼应,在幽暗舞台上格外醒目。提森博物馆还引述了收藏家路易丝·哈夫迈耶转述的一段问答:问德加为什么画这么多芭蕾舞者,他答,因为只有在那里,他才能重新找到古希腊人的动作。

裁掉的画面,流动的时间

画面为什么总像没画完、没构图好?这正是德加的用意。提森博物馆指出,他这种裁切人物、让动作偏离中心的做法,来自日本版画和摄影的影响:现实永远是转瞬即逝、变化着、不完整的,所以画面也应该以碎片的方式呈现。大胆的缩短透视和舞者迅疾的手势,把一瞬间的速度感推到极致。传统绘画里,芭蕾是优雅的定格照片;到了德加这里,芭蕾成了高速快门下的一帧:有人在旋转,有人在候场,有人只露了半条腿。舞台上的光鲜和后台的疲惫,也被他装进同一幅画:前景是表演,后景里松弛站立的姑娘们提醒我们,这份轻盈背后全是力气和汗水。

从伦敦客厅到马德里博物馆

这幅画早年的主人里,有英国画家沃尔特·西克特——他是德加的狂热崇拜者,据信是从艺术史家、收藏家夏尔·埃弗吕西手里买下它的。一八八六年春天起,它就挂在西克特位于西汉普斯特德家中最显眼的位置;《绿衣舞者》这个名字,也许还是西克特在德加的建议下起的。后来画作转到他前妻的姐妹手里,最终归入马德里的提森-博内米萨博物馆。一幅高不过两把尺子的小画,从巴黎的舞台边,旅行到伦敦的客厅,再安家在西班牙的国家博物馆里,它自己就像一位巡演的舞者。而它画的那次旋转,一百四十多年了还没有停下来:只要有人站在画前,绿裙就会再转一圈。还有一个细节值得凑近看:绿裙上的橙色小花并不是点缀那么简单,它像几粒火星,把大面积的冷绿一下子点活了,也和远景里的橙衣形成一条看不见的呼应线,眼睛会不自觉地在前景和后景之间来回跑,追着旋转的节奏走。德加画舞者画了一辈子,靠的不是把动作画得多么标准,而是让观者的眼睛也跟着动起来——眼睛动了,静止的画面自然就转起来了。

Hai
Author: Hai