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画作小档案
- 英文名称:The Cool Terrace(英文意译,原题为中文)
- 画家:郭小凌(Xiaoling Guo)
- 年份:未见著录
- 媒材:水墨
- 尺寸:44×68 厘米
- 出处:画廊图录,图片为画廊实拍
题目的凉字最难画:凉看不见、摸不着。郭小凌在这幅44乘68厘米的水墨里,只用了墨色的浓淡,就把凉意送到了我面前。我循着四个细节,慢慢走进这座清凉台,走得很慢,因为凉这个东西,催不得。
蒲扇、高台与栏杆
第一个细节是手里的蒲扇。人物身着宽松长袍,席地而坐,手里捏着一把蒲扇,神态安然。蒲扇是中国文人慢生活的信物:扇子摇得慢,日子过得慢,心也就静了。不急,才有凉,这是全画的第一层凉意,是人的凉。第二个细节是高台与栏杆:他坐的地方是一处高台,台边围着栏杆。这栏杆很有意思,它让坐从一个动作变成了一种仪式,临水而不近水,观荷而不采荷,人与风景之间留着一步的距离。台高一分,暑气便退一分,这是第二层凉意,是地势的凉。我看这一人一台,心里先凉了一半:原来凉的第一步,是给自己留出一步的距离。
淡墨荷塘与盘旋的苍松
第三个细节是远处的荷塘。荷塘以淡墨晕染而成,荷叶错落有致,轮廓朦胧。画家在这里几乎不用线条,全靠水与墨的渗化:荷叶是湿的,空气也是湿的。荷塘不抢人物的戏,只负责把整个画面浸到水汽里去,这是第三层凉意,是水的凉。第四个细节是画面右侧一株苍松,遒劲盘旋,树干的线条是全画最有张力的部分。它与人物的松弛正好互补:一边是盘曲向上的生命力,一边是放下一切的安然,一动一静,画面才站得稳。松荫之下,凉意有了形状,这是第四层凉意,是荫的凉。我数完这四层凉,忍不住笑了一下:画家哪里是在画台子,她是在开一张凉方,层层配药,药引子是慢。
文人画里的消夏传统
清凉在中国绘画里是一个有年头的题目:自宋元以来,文人画中便有大量纳凉、消夏的题材,水阁、荷塘、蕉荫、蒲扇,都是画家为炎夏开的凉方。道理很朴素:画里凉一分,看画的人心里便静一分。郭小凌这幅《清凉台》接的正是这条文脉,只是她把文脉走得更疏朗。郭小凌另有绢本设色的《惜春》与《弄影》,写的是工致细腻的闺阁世界;这幅水墨则贵在疏朗。一人工笔,一人水墨,写的却是同一种向往:离尘世远一点,离自己近一点。我最后想说,我看这幅画时最羡慕的,是画中人那把蒲扇的节奏。日子能慢到这个份上,凉就不用找了,它自己会来。
我最后想补一句:我看这幅画看久了,连自己的呼吸都慢了下来。我才明白,凉方开得对不对,不用看药材,看我的呼吸就知道。这一幅开对了,我愿意把它的凉,多留一会儿在心里。
我把蒲扇的样子记下来。往后天再热,我先想起这幅画,想起那个摇着蒲扇的人,我的心就先凉了三分。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