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画作小档案
- 英文名称:Playing with Shadows(英文意译,原题为中文)
- 画家:郭小凌(Xiaoling Guo)
- 年份:2019 年
- 媒材:绢本设色
- 尺寸:51×51 厘米
- 出处:画廊图录,图片为画廊实拍
弄这个字,我越想越觉得妙:弄花、弄月、弄影,都是把无形的东西拿在手里把玩。郭小凌2019年的绢本设色《弄影》,弄的正是影子,而且不止一层。我第一次面对这幅画,退后几步看,蕉影、人影、画影叠在一起,我半天没说话。
弄影弄的是谁的影
我数过,至少有三层。第一层是芭蕉的影:淡绿的叶片层层叠叠,依托着人物,是实实在在的植物之影。第二层是人物的影:女子在蕉荫之下,神情沉静,像在和自己的影子对坐。第三层最妙:透过半透明的绢,背景里一幅水墨画的痕迹隐隐映了出来,真影与画影叠在一起,虚虚实实,我分不清哪一层是现实,哪一层是梦。这种分不清,不是画家的失误,是她存心留给我的题目。
为什么偏要在绢上作画
绢是中国画最古老的载体之一,表面细腻,微微透光。郭小凌用的正是绢的这层透:前景的工笔人物敷色细密,背景的水墨却能隔着绢渗过来,两层画面彼此渗透,像记忆隔着一层纱。这种效果纸上做不出,只有绢才行,材料本身成了画意的一部分。我装裱过许多绢本,我深知绢的脾气:它娇气,怕潮,怕折,可它回报给画家的,是纸永远给不了的那一层微光。她把画画在绢上,是把宝押对了地方。
细而不艳,密而不闷
工笔到底能细到什么程度?人物的发丝纤毫毕现,一根是一根;衣纹的走向、芭蕉叶脉的层次,都交代得清清楚楚。可贵的是,笔法这样密,色调却压得极柔:淡绿、浅粉、月白一类的颜色彼此让着,谁也不抢。细而不艳,密而不闷,这是工笔画最难的分寸,我看工笔画时用的就是这八个字。它和同年同为绢本设色51乘51厘米的《惜春》堪称姐妹篇:《惜春》里的人在画画,把春天往绢上留;《弄影》里的人在影中出神,像自己也成了绢上的一层影。再往远看,她水墨的《清凉台》写的也是这种离尘世半步的清境。古人写弄影,多半带着自娱的闲情;到了郭小凌这里,这个旧词有了新的层次。我推荐这幅画时总说:看这幅画,像隔着一层纱看梦,纱是绢,梦是影,而我站在纱外,心里是静的。
我最后想补一句关于影的话。我看影子看多了,慢慢明白:影子是光的另一种说法,没有光,就没有影;郭小凌把三层影叠在一起,其实是把三层光叠在了一起。我站在画前,觉得自己也被那层柔光照到了,心里安静得很。我愿意把这幅画多留一会儿,让蕉影慢慢爬满我的视线。
我再多看一眼那片芭蕉叶。叶脉一根根分明,我数着数着就静了下来:我喜欢的画,多半都有这种让我慢下来的本事。
我看懂了,也就安心了。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