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1号,白色和红色》:没有人物,没有风景,没有一条画清的边——却最容易让人心里发慌

罗斯科《1号,白色和红色》
马克·罗斯科《1号,白色和红色》(No.1, White and Red),1962年,布面油画,259×228.6厘米,安大略美术馆藏。罗斯科卒于1970年,作品仍受版权保护,本图注不标公有领域

画作小档案

  • 英文名称:No.1, White and Red
  • 画家:马克·罗斯科(Mark Rothko,1903—1970)
  • 年份:1962年
  • 媒材:布面油画
  • 尺寸:259×228.6厘米
  • 收藏馆:安大略美术馆(Art Gallery of Ontario),多伦多

我站在它面前,第一反应是发慌。这幅画高259厘米、宽228.6厘米,比我还高出一大截,没有人物,没有风景,甚至没有一条画得清楚的边,我能做的似乎只有一件事:看颜色。可恰恰是这种什么都没有,最容易让我心里不平静。下面我不讲大道理,只盯住画里几个最具体的细节,一个一个看。

上方那块白,中间那条红

画面上半部是一大块白。它不是刷墙式的死白,我走近看,白色里透着底下层层薄涂的暖意,边缘处还渗出淡淡的灰。罗斯科画这种色块,用的是一遍遍薄薄罩染的办法,让颜色像呼吸一样有进有出。这块白因此不像一块板,更像一片悬在空中的雾。它占据的位置本该是天空或光源,可画家什么都不说明,只让这片明亮与下面的深红对峙。我盯着它看久了,会分不清它是在发光还是在退后,这种不确定,正是罗斯科要的第一种感受。白色下方是一条宽阔的红色带,它不鲜艳得刺眼,而是带着血色和砖色之间的沉着,颜料里同样能看出反复涂抹的痕迹。红色在罗斯科1950年代以来的画里反复出现,常被读作生命、激情,也读作危险与悲剧,但画家本人拒绝把某一种颜色固定翻译成某一种意思,他更在意基本的人类情感——悲剧、狂喜、厄运这一类大的感受,能不能在没有故事的情况下直接抵达观者。我站在红带跟前,确实先感到情绪,后想起道理,顺序和他要的一样。

最下方那块暗,和我的看法

红色之下,画面沉入最下方的大块暗色,像地层一样把整幅画压住。白、红、暗三层叠在一起,我看久了会生出一种奇怪的联想:上面是天光,中间是血肉,下面是大地。中国画里讲天地人三才,罗斯科当然不是按这个画的,可我这个中国观众站在多伦多安大略美术馆里,还是忍不住用自己的老尺子去量它,量完发现,居然量得通。

为什么它总让人发慌

罗斯科说过,只被色彩关系打动的人,会错过他的画。我理解他的意思:他要的不是好看,是让人在没有故事可抓的时候,直接面对自己的情绪。我挂过许多让人愉悦的画,也挂过这种让人不安的画;不安的画最难卖,却最难忘。这幅1962年的作品是他晚期风格的代表,画家1970年去世。我每次来看它,都不急着走:我让那片白和那条红先对峙一会儿,等我心里那点慌慢慢沉下去,我才明白,罗斯科画的从来不是颜色,是人站在命运跟前时,无处躲藏的那几分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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