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 Luxe, Calme et Volupté
- 画家：亨利·马蒂斯（Henri Matisse）
- 年份：1904年
- 媒材：布面油画
- 尺寸：98.5 × 118.5 cm
- 收藏馆：奥赛博物馆（Musée d’Orsay），巴黎
一个从诗里借来的标题
先说说这个有点拗口的画名。“奢华、宁静和欢乐”不是马蒂斯自己编的，它来自法国诗人波德莱尔《恶之花》中的名诗《旅行邀约》。诗中反复吟唱的叠句大意是：在那理想的远方，一切都井然有序、美丽安宁，只有奢华、宁静与欢愉。波德莱尔写的是一个想象中的乐园，马蒂斯借来做标题，等于先给观众递了一把钥匙：接下来要看的不是某个真实海滩的记录，而是一个用颜色造出来的理想午后。画里没有故事冲突，没有人赶时间，一群女子在海边或坐或卧、晾干身体、彼此闲谈，远处停着小船，天边横着一棵松树——一切都慢得近乎奢侈。
1904年的夏天：住进西涅克家学点彩
这幅画的来历，要从1904年夏天说起。那年马蒂斯带着家人来到地中海边的圣特罗佩，住在新印象派画家保罗·西涅克的圈子附近，同在当地活动的还有亨利-埃德蒙·克罗斯。其实早在1898年前后，马蒂斯就读过西涅克的文章《从德拉克洛瓦到新印象主义》，对“把颜色分开、让它们在观众眼里混合”的分色法动了心。这年夏天身处点彩派的大本营，他索性把这套方法推到自己最大的一幅人物画上：整幅画不用调和好的颜料涂抹，而是由无数短促的色点、色块拼成——皮肤是粉与橙的碎点，草地是绿与黄的碎点，海水则由蓝紫色的笔触层层叠出。西涅克本人很欣赏这件实验，后来买下了它；画作在1905年的独立者沙龙展出，成了马蒂斯早期最重要的亮相之一。
学点彩，却学出了野兽派的脾气
不过，马蒂斯终究不是西涅克的好学生。新印象派讲究光学计算，色点要细密、克制；马蒂斯的色点却越画越大、越画越响，颜色的饱和度也远超“科学”允许的范围，人物轮廓还用一圈果断的线条勾住。结果是：方法借自点彩，气质却已经叛逆——颜色不再只为还原光线服务，而是开始为情绪服务。这就是为什么许多美术史叙述把这幅画看作野兽派的起点之一。再过一年，马蒂斯和德兰等人在科利乌尔度夏，颜色彻底“野”了起来，本站的《科利乌尔的郊区》记的正是那个发明野兽派的夏天；而几年后他在《舞蹈（第一版）》里让五个红人手拉手转成圆圈时，人物已经简化到只剩姿态——那条路，正是从这片圣特罗佩的海滩开始铺的。
还有一个细节值得留意：画中人物的大小并不完全合乎透视，姿态也带着几分古典雕塑式的摆拍感。马蒂斯并不打算骗你的眼睛，他要的是让人物像音符一样在海滩上排布——疏密、高低、朝向，全为整幅画的节奏服务。这种“不求像、求整体”的取舍，日后成了他一生的签名。
怎么看这幅画：退后三步，再走近一步
看这幅画有个小窍门：先退远。距离拉开，那些碎点会在眼睛里悄悄混合，海面泛起光，皮肤有了温度，整幅画像被地中海的阳光泡过。再走近一步，魔法就拆穿了：全是互不相让的纯色小块，近看甚至有点“没画完”的粗糙。马蒂斯要的正是这种双重效果——远看是波德莱尔诗里的乐园，近看是颜料本身的狂欢。画中人物的姿态其实很古典，来自传统的浴者题材，可手法全新：旧瓶装新酒，装的还是烈酒。今天它挂在巴黎奥赛博物馆，站在这幅不算很大的画前，你能同时摸到两个时代的交界：一边是修拉、西涅克的理性点彩，一边是即将轰然登场的野兽派。1904年的马蒂斯就站在门槛上，一只脚在门里，一只脚已经迈了出去。
Related Posts:
